他起身去结账，视线却仍停留在云边的身旁，注视着她再次与先前的那个男性服务员说笑起来。牙齿轻微摩擦，新蓝快速敲击两下柜台，打断絮叨的问候，催促加快结账。

新蓝注视云边的同时，云边也在用余光扫向他，见他结完账过来，起身揽住他的胳膊：“走吧，老公。”

新蓝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嗯。”

两人下楼时，泊车员早早将车停到楼下，等在车边，新蓝接过钥匙，体贴打开车门，将云边安置在副驾驶座位上，自己则返回餐厅。

云边按下车窗，问道：“怎么了？”他答：“落了东西，回去取。”

“好，我等你。”

云边并未关窗，透过餐厅的窗户看见新蓝跟理理说话。她听不见，但大致能猜到。

新蓝冷冷盯着理理，质问道：“你刚跟我太太说了什么？她有点不开心。”

理理无措摇头：“先生，我们只说了一句话，您太太说她的衣服沾上酒渍了，想要一包湿纸巾。”说罢，他也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掏出湿巾递给新蓝：“你们走的匆忙，这个请带给她。”

新蓝沉默一瞬，轻笑出声。他的妻子实在太可爱了，气恼他约会谈工作，耍他玩呢。

“抱歉，误会了你，但我的太太确实有点不开心，我拿一枝花回去哄她好吗？”不容理理拒绝，新蓝从几边的玻璃花瓶里抽出一枝百合，并在旁边留下几张现金。

他转身离开，理理盯着现愣怔两秒被旁边的同事拍醒，女孩子笑嘻嘻道：“还以为你要倒大霉了，没想到是走好运，这么多，请我喝杯奶茶分享一下快乐不过分吧。”

理理拿起现金，一股脑儿推倒女孩怀里：“都给你。”他走得急，女孩追都追不上，在后面小声骂：“理理，你今天抽风了是吧，厅内禁止疾行！”

新蓝脚步轻快，坐进驾驶座习惯性地要去帮云边系安全带，手伸过去才发现已经系好了，讪讪缩回来。

云边偏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窗大开，隐约能听到餐厅的萨克斯爵士乐，音乐过了高潮点走向尾声。

窗外光线明灭，照出昏暗的车内一点光亮，光斑落在云边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与山根衔接的巧妙，高一分嫌多，矮一分嫌少，她左边脸颊靠耳的位置有一颗痣，显得清冷又妩媚，让人很想吻上去。

新蓝喉结滚动，附身亲吻云边的面颊，边西装内侧取出百合花递给她，“老婆，回家吧，我想做。”

云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百合花上，真是干净漂亮，叶瓣微微卷曲，散发着迷人香味，就是不知怎的，花蕊间的那几滴水珠转移到她的眼眶里。

“我要离婚。”

说完，云边胃里便反起一股酸，明明没吃下什么东西的。她扶住窗框，将头探出去呕吐起来，风吹乱了云边的长发，她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新蓝拿出服务员给的湿巾纸帮她擦拭唇瓣：“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云边想说没有，她一点都不讨厌新蓝，只是情绪过于激动。

新蓝浑身僵硬，死死盯着云边的目光甚至有些瘆人，面对妻子的沉默，他冷哼一声，决定无视不想听的话。

车子快速飙了出去，速度不断加快，谁都不说话，高速气流从大开的车窗冲进来，不断产生漩涡，拍打车内的空气。漩涡的震动频率刚好对上车厢的节奏，共振，云边如同车内的空气一样被剧烈搅动。

耳边被嗡鸣声震的难受，云边的胸腔不断起伏，看到远处的红绿灯犹如见到救命稻草。

忽地，她看见左侧十字路口冲出一辆大运！

车速太快，对面的远光灯又太亮，新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安全气囊弹出来的同时，新蓝打开安全带开关，扑到云边身前，将她紧紧护住。

重卡车头碾了过来，生生将受力最大的驾驶位撞凹下去一大块，新蓝的手臂护着云边的脑袋，下肢被压得曲折变形，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痛喘息：“二宝……”

泪如雨下，瞬间润湿整张脸庞，也沾上新蓝胸口的衬衫布料。

云边呜呜的哭。

二宝，哥哥生前总怎么叫她。哥哥去世那一阵，云边总爱哭，哭的眼睛睁不开，面容肿胀，晕死在床上不想醒来。

新蓝怕她难过，陪在旁边逗她：“睡着的老婆请举手。”

时间久了，她竟也忘了，新蓝最爱这么叫她。

一切被碾成灰烬，云边身体的疼痛变得很轻，跟新蓝的怀抱的力气、胸膛的温度一样，很轻很轻，好似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