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春色如旧,辉光扑面,她闭了闭眼。
深夜,距上京百里官道上,几人趁着夜色从岔路进了林中。
马蹄裹布,悄无声息。
次日天不亮,褚家小院的门被叩响,褚榆拉开门——阿贵。
“姑娘收拾一下,随我走。”
不用说也知道是何人安排,褚榆没有犹豫,换好衣服跟他出了门。
天色灰暗,街上空无一人。
她仿佛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阿贵带着她左拐右拐,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扇无匾的小门前。
门开了。
阿贵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她先进了门。
正屋亮着灯,她的心跳越发响,几乎要跳出胸腔。
行至门前,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他歪在矮桌上闭目养神,身上一件烟灰色的里衣,披风搭在肩头。
褚榆轻步迈进,门被人从外面带上,这方天地,只余他和她。
“不必关门,吹吹风头脑更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半启双唇,眼中是惊愕、怜惜、思念,几乎贪婪的注视。
段烬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你又骗我。”她声音颤抖,眼眶蓄满水汽。
段烬几乎是抢步起身站在她面前,下意识抬手想抚上她的肩,却被她侧身避开。
“北边?伤重?回不来?”她逼近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伤在哪呢?”
段烬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半分,捂上肋侧,哑声道:“这儿。”
褚榆顺着他的手看去,烟灰色的里衣下,什么也瞧不出来。
“严重吗?”她抬手朝着肋侧抚去,“我瞧一眼。”
段烬捉住她的手,拢在掌心,柔声道:“穿着护甲,压根没受伤。”
“没受伤?”褚榆瞪着眼,难以置信地问,“那为何齐姑姑说你……”
她止住话,像是回过味:“你故意的?”
段烬点点头:“若不说中了毒箭,那边如何松懈?”
“可如今你回了上京,北地难不成还能替你遮掩?”
他不紧不慢道:“北地无人见过我,安排一个人替我去也不算难事。”
他掌心热乎乎的,指结蹭过她的手背,酥酥麻麻。
“这些,你早就想好了。”褚榆探究地望着他。
只见他微不可察地颔首。
当初出城声势浩大,那时她还疑惑。
如今想来,不正是浩浩荡荡出门给人当靶子,等着刺客上门。
褚榆甩开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所以,只有不想见我是真的?”
天地良心,哪里是不想见。
这些日子藏在这劳什子地方无所事事,没有一刻不惦记她。
可这事太冒险,有前车之鉴在,实在是不敢见。
段烬无奈极了,只能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蹭过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不能叫人知道我回来,并不是不想见你。”他耐心解释道。
褚榆拍开他的手,自顾自在他方才坐的地方坐下:“纵使你有千万个理由我也是不想听的。”
段烬绕过来,想挨着她坐下,不料被她伸手抵住。
“男女授受不亲,你坐远些。”她调子里鼓着气,掌心按在他肩头。
他执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褚榆挣了两下,挣不开。
“头一日来就想告诉你,正逢应试,我自不可扰你分心,”他说,“我这边一旦走漏风声,不仅你我都跑不掉,连带着你母亲、青荔、铺子里的伙计都得吃挂落,我不能冒险。”
褚榆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薄茧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脸比从前瘦了些,可眼中总算有了闪烁的光。
几乎是本能,她忽然扑上去,脸埋进他的颈窝。
段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后仰,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又猛地加快。
许久,他才颤抖着抬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褚榆揪着他的披风,说:“往后再敢瞒我,我便让你真见不着我!”
她分明抽抽搭搭的,却硬要装得恶狠狠。
段烬被她逗笑,又恐笑出声惹她生气,只能死死压住。
掌心从她的肩头挪至发侧,他老实说:“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