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半空的视角俯瞰，会看到层层叠叠的气泡浮上水面，形成一个又一个紧密相扣的半圈太极，一共是三个。

鱼虾球就这么被团着逼迫到接近海面的位置。

饕餮大餐摆上桌了。

D11带着和它差不多同龄的小家伙们，绕到长辈们身边，怯怯地试探一下。然后猛地从下方鱼跃而上，张开大嘴，把数以万计的鱼虾塞到鼓鼓的腮帮子里，从自己喜欢的一侧拧身回海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呜”声。

虽然它最终也没学会怎么吐泡泡。

但是没关系，大姥姥还会给它几年时间，直到它必须学会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姑娘。

林其水和姜无呆呆地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她和姜无悬浮在海中，第一次这么近又这么亲密，融入到海水本身的节奏里。

这深度，日光已经变得非常弱，两人在影影绰绰的海水间，穿过欢腾的鲸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J35静止在海里。

它向左侧稍稍倾斜着圆锥型的头，身体微微地随着水流的节奏摇摆伸展，深邃的眼睛仍然注视着它的同伴们。

越过填充着距离的海水，林其水莫名察觉到J35的格格不入。

抚育下一代的小鲸们，让它们学会边玩边捕食，应该是这个感情丰富的族群最快乐的事情之一，为什么它显得格外的……悲伤呢？

想到这里，阿芙仔细数了数，才发现这个种群里的小鲸是4头，而成年鲸——是5头。

只有它，身边没有小鲸跟着。

一种不详的预感撞击了阿芙深潜在海里的脑袋，让她感觉说不出的忧虑。

大概一分钟过去，它平静地转过身子，浮上水面进行呼吸。

其他的月尾鲸们也簇拥着小家伙们，从J35低处一些的水里划过去。

林其水不敢确定，在刚刚的那一分钟里，是不是有其中一秒，它也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它？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就被姜无拽着向上浮走了。

那速度，出乎她意料的快。

一头是人，一头是鲸，都沿着斜线上升，往海面上飘过去。

坐在船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霞光也被远处的海平面收回去，姜无摘下潜水帽，打湿的头发垂在后脖颈上，已经有一丝凉意。

“这次，月尾鲸捕食行动，前前后后我已经收录了几百条语音，可以回去给博士好好分析了。”

姜无看了看监视器，卷起钢线往穿上拉，回收各色入水捕捉图像声音的设备。

“姜无。”

“嗯？”

“这几百条语音里，有没有那头鲸的声音。”

“什么？”

“J35。”

“我看看……没有。”

林其水还在感受海水余温的手不觉一顿。

“这样啊……我总觉得，它还有什么话没说。”

“要不......”

她反复回想刚刚鲸群的表现，隐隐觉得是有一个场景在重演：在阿芙的描述中，鲸群兴致激昂冲上岸叼走海狮子们的时候，J35也是这样。

它无心战斗，它曾经孤独地冲上岸，有着和它同伴绝不相同的氛围。

它似乎总是高兴不起来，却又需要呆在同伴们的周围，需要一个安全区域。

为什么呢？

她要求重新把脚蹼穿回脚上。

“姜无，我们重新下水吧，我想跟着J35，看看。”

姜无看了看潜水设备，点点头，只是若有所思地擦了擦表盘。

“好。但是，这次不可以呆太久。”

他们重新进入海里，顺着气泡升起来的方向往下看，是一只庞然大物，正在安静地往下沉。

林其水和姜无警觉起来——是她，J35。

这头庞然大物，与其说是被发现了，不如说是一直在主动观察。

它厚厚的眼皮抬起，黑色的瞳仁盯住这两个磨叽的人类，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把注意力从那些吵闹的事情上移开，跟上它。

毕竟它每次下潜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

月尾鲸一个鸭式下潜，向堡礁底下更深处的位置游过去，两人也赶紧跟上。

它谨慎地穿过一个环形洞口，缓慢地减速，可能是不想剐蹭到自己半米的皮肤，也可能是等待两位狗狗祟祟的人类，方便他们挑选一个好的洞口边缘位置，能扒住。

接下来，林其水和姜无看到了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