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把他们的名字再交给另一批人?”
“所以先复制证据,隐去不必要的信息,再让他们决定是否作证。”
“他们连自己为什么被抓都不知道。”
“他们仍然有权决定。”
两个人都没有提高声音。
可旁边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那位发烧的女人从毯子里抬起头。
“我想先给我姐姐打电话。”
她说得很轻。
查尔斯停住,艾瑞克也停住。
史蒂夫把通讯器递给了她。
名单的问题没有在一句话里解决。
他们借用一间已经清空的办公室,让每位当事人先单独与援助人员交谈。有人愿意保留证据,有人暂时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带着家人离开。
艾瑞克站在门外,看见一位男人签完临时安置表,又折回来确认自己的住址不会被写进公开材料。
援助人员当着他的面划去不需要的字段,重新给他一份。
男人仔细看完,才点头。
查尔斯没有要求艾瑞克因此立刻放心,只把修改后的流程也给他看,让他指出仍然可能造成风险的地方。
艾瑞克标了两处。
其中一处被当场修正,另一处需要等待负责保存证据的人确认。
他对此仍然不满意。
但他没有把那叠纸直接销毁,因为刚才已经有人明确说,希望留下能够证明自己遭遇过什么的东西。
离开检查站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装满武器的箱子,又看向已经走出围栏的人群。
两件事都必须有人继续管,今天还没有真正结束。
447
下午,学校接来了愿意暂住的两个人。
另外几人去了医院或亲友家,并没有因为获得帮助就自动成为这里的学生、成员,或者任何一种立场的证明。
妮娜帮忙铺床,只负责枕套和毛巾。
那位发烧的女人经过门口时,轻声向她道谢。
妮娜认出她手里握着的电话,问家人知道了吗。
女人点头。
“姐姐明天来接我。”
她笑得很疲惫,却终于有一点放松。
妮娜把备用水杯放到床头,想起里奥曾经不敢接住的那只杯子。
有些人来到学校,是准备住很久。
有些人只需要安稳地睡一晚。
她以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两件事的区别。
448
夜里,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严。
妮娜送来艾瑞克忘在餐厅的外套,听见查尔斯说:“我没有要求你眼看着他们被带走。”
“可你总觉得再等一会儿会有结果。”
“今天如果你掀翻整辆车,里面的人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很久。
艾瑞克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
“我看见他们被关在车里,就想起……”
他没有说完。
妮娜握紧了外套,忽然明白,他们争的确实不是谁更关心别人。
那些过去的事情,一直都在。
她敲了敲门,把外套送进去,然后退出来。
这次她没有劝他们别吵。
查尔斯等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我也记得。”
艾瑞克抬起头。
“但今天那辆车里的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车忽然离开了地面,自己可能掉下去。”
艾瑞克的目光落在桌角,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
这三个字来得很迟,却与先前不同。
查尔斯没有趁机要求他承认更多,只将医生确认无人新增伤情的消息递过去。
艾瑞克看完,闭了一下眼睛。
妮娜离开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那份没有说完的害怕仍然在,但至少他们已经开始谈今天真正发生过的事。
449
第二天早餐,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
妮娜看了看空出来的位置,低头给面包抹果酱。
她当然希望他们和好。
但她昨晚见过那位女士接到姐姐电话的样子,也听见了父亲没有说完的话。
这些事情,大概不是拥抱一下就能过去的。
离开餐厅前,查尔斯叫住艾瑞克。
“下午再谈一次。只有我们。”
艾瑞克停在门口。
“如果我们还是不同意对方?”
“那就从不同意的地方继续谈。”
妮娜端着盘子,偷偷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次谁也没有把门摔上。
她把原本想端给他们的那碟点心放回桌子中央,自己拿了一块。
下午的事,先让下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