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淑面带笑意,她向楚明怡盈盈一拜,姿态颇为恭顺,仿佛方才所说只是无心之言,可就在她垂眸转身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旋即被长睫遮掩住。
她裙裾迤逦,不紧不慢地回到席间坐下,袅娜娉婷,像是精心打扮的蝴蝶,落入衣香鬓影的人群中。
御花园的秋菊开得正盛,数百盆名品句话沿着游廊摆放,团团簇簇,层层叠叠,而众人就坐在花团锦簇间,欣赏着菊花。
楚明怡端坐在上首,她眉眼含笑,正与几位诰命夫人寒暄,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雍容的气度,而沈含章和素云站在她的身侧,身着素雅的宫装,垂首敛目,神色平静地候着。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起身,神态恭谨地向皇帝行礼。
皇帝面容冷峻,他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的圆领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和,却透着天子的威仪感。
“臣妾恭迎陛下。”楚明怡起身相迎,含笑道。
“皇后免礼。”他抬手扶住楚明怡,语气温和道,“都起来吧,今日赏菊,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座。
皇帝坐了下来,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含章的身上。
沈含章正低头整理茶盏,她十指纤纤,嫩如葇荑。
她察觉到炙热的目光,也不敢抬头,指尖忍不住发颤,只得硬着头皮倒茶。
秋意正浓,温和的日光洒在满园菊花上,金灿灿一片,都不及沈含章。
她乌黑的睫毛柔弱如娥,小脸白皙如玉,唇色浅淡,身姿显得窈窕,透着别样的妩媚柔美。
就是这般柔弱的女子,当真是无情,昨夜她在他怀里哭得可怜,天不亮却仓皇离去,连片刻温存都不肯多留。
今日再见,依旧是视他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皇帝目光一沉,他抬起修长的手,端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
沈含章低垂着脑袋,她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令她无所适从,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声对楚明怡道:“娘娘,奴婢去更衣。”
楚明怡颔首。
沈含章如蒙大赦,她脚步匆匆地离去。
皇帝放下酒盏,他面色如常,正听楚明怡说新贡的菊花,目光却落在沈含章离去的身影上,只见她疾步穿过游廊,很快就消失在菊花深处。
他眼神冷了下来。
“陛下……”楚明怡见皇帝不语,轻声唤道。
他抽回目光,将酒盏中剩余的残酒一饮而尽,语气淡淡道:“皇后安排的赏菊宴极好,朕坐了片刻,倒是觉得秋意动人,朕出去走走,片刻就回来。”
说罢,皇帝站起身来,王内侍连忙跟上去。
“陛下慢走,”楚明怡起身相送,她敛起唇角的笑意,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待皇帝走后,她面上恢复端庄从容,继续与命妇们谈笑。
宴席上其乐融融,楚明淑坐在席间,她远远地望着皇帝离去,咬了咬唇,忍不住攥紧帕子。
凭什么?
凭什么楚明怡那个病秧子能坐在中宫之位,而她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想到这里,她心中妒火腾地燃起,低声对丫鬟道:“若是母亲问起,便说我去更衣了。”
楚明淑吩咐完,便起身离席,循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楚夫人坐在对面,她正与魏国公夫人交谈,面上带着妥帖的笑容,眼神却扫过楚明淑的背影。
她眸光泛着冷意,像是在看不自量力的蝼蚁。
秋风拂过,御花园的菊花盛开,周遭萦绕着浓郁的香气,令人沉浸其中。
沈含章出来后,她沿着游廊走了许久,直到人声渐远,只剩风吹菊花的簌簌声,才松了一口气。
游廊的尽头是一处假山流水,流水潺潺。
她站在廊下,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看着满园的秋色,忍不住轻叹一声。
记得幼时,父母俱在,她也曾在秋日无忧无虑地赏菊,可后来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沈含章鼻头发酸,她正出神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便转过头,却见皇帝颀长的身影,从拐角处走来。
她怔住,来不及多想,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
皇帝在沈含章的面前站定,他低头注视着她,她纤细的脖颈低垂,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宛如惊慌失措的雀鸟。
他心中的恼意,在见到她后,不知不觉就散了。
“无妨。”他神色缓和,温声道,“起来吧。”
沈含章闻言,她站起身来,心中惴惴不安。
皇帝看着她拘谨的模样,他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既然出来了,便陪朕走走。”
“是。”她心中叫苦,却不敢拒绝。
沈含章心乱如麻,她跟在皇帝的身后,故意走得慢些,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皇帝似乎并不着急,他偶尔停下赏菊,仿佛真是在闲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