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天才的极致天赋之一,沈纪珩记忆超群。而这其中,只要事关楚濛濛的任何记忆,都如秒逐帧放映,鲜活深刻。
无论是他亲眼所见的她的每分每秒,还是,通过第三视角才获得的与她有关的信息。
那寥寥数秒的视频,勾起的,是沈纪珩心底最深的渴望。
后来不出三天,酒吧老板如约交付了一段音频,虽远隔重洋万里,她的声音如此清晰而柔软地出现在他耳畔。
辗转反侧,无数循环。
也是在这首歌的日夜陪伴中,沈纪珩决定,快速完成美国这边的学业,回到她身边。
他们该以另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认识,然后恋爱,然后,携手一生。
这是他掩藏在那首歌里,远古幽深,日夜不息的唯一念想。
沈纪珩后来无数次再听到这首歌,思绪凋落之时,忽而转念。
也许是,此生此前,他从未有过任何心愿、梦想,而唯一起心动念的深切渴求,愿力之重,远超认知。
以至,如今反噬。
起初,似乎一切都圆满符合了他最初的愿望。
他完美隐藏所有暴戾恣睢,将那些肮脏的血迹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那个人渣在她记忆里留下痕迹。
他们的重新相识,确与沈纪珩原本设想南辕北辙。
而沈纪珩生性一向自信。
他以为,只要结果是对的,即使天崩开局,好像也没有那么要紧。
然则,南美洲小小蝴蝶振翅掀起的无边风暴,也是他们故事里无法忽视却被他自信放过的微小褶皱。
连他都不得不服的,黑天鹅,造化弄人。
沈纪珩目光闪了闪,深邃立体完美如雕塑的俊容,半边被床头灯散发的光线映照得熠熠生辉,另一半却隐藏在阴影中,唇边微弧极淡极浅。
若非楚濛濛静定无波的凝视,她几乎微不可察那一丝嘲讽之笑。
正是捕捉到眼前人这眨眼间的细微动作,楚濛濛头脑忽地一片空白,手指微微蜷起。
所以这是他的态度么?
她的问题,在他看来,如今已然失去意义,毕竟一个人决意离开他的人,忽而关心起从前,似乎怎么看都是不值得多说的事情么?
楚濛濛心口微滞,却固执地再等待了许久,然而,他始终平静而淡漠的眼神,似乎已经将话说完。
前一刻,沈纪珩三言两语的简述之下,她不由得升腾起更多繁思杂绪,如漫天飞飘的蒲公英,顷刻之间,无声无息落地。
“还有呢?”
楚濛濛不由心下一横,瞬间攥紧了蜷缩的手指,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沈纪珩下颚线微微绷紧,薄唇轻动,看着莫名执拗不解的她,静默了好久,最后启唇的声音暗哑偏涩。
“我喜欢,所以就留了下来。”
简短却直白。
他有意隐去了一切后来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发展,打破了楚濛濛原本想要了解清楚的原本始末。
但意外地,听到这句话,令她眸光一怔。
从没想到过他这样回答。
楚濛濛像是毫无防备之下,被他这话轻巧有余地击中了某处,但她来不及心生欢喜,就眉头一拧。
“我不是说这个,我……”
正想要拨回关注过往细节继续打探,被不知故意还是无意的真心话再次打断。
“我很喜欢这首歌的原因,不止是你唱的,而是我觉得,我似乎在这首歌中才真正感受到了你,真实的你,濛濛。”
楚濛濛神情微顿,被这话惊得不由放大了眼眸。
濛濛。
这最后的一声呼唤,似是发自沈纪珩由喉咙至胸腔的共鸣之中,带着他惯有的温柔低沉,像过往千百个夜晚里楚濛濛耳畔响过的,情至浓极时的深情呢喃。
她以为那是欲,像无边无际的丝网将笼络其中,务必沉沦。
但今日这一刻,她似才揭开所有云纱雾罩,清浅却明净地被这席话震住,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点。
沈纪珩的爱不止是欲,他,像是真的懂她。
楚濛濛错愕了片刻,被自己脑海里这下意识的解读炙烫得一瞬间起身,匆匆就往外走。
任凭沈纪珩如何在她身后,立时出声呼唤都半点未停。
而另一头,正在留下用餐的几人浑然不觉。
直到习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金秘书不时留心着楼上的响动,像是忽而听见自家老板的微弱声音,停筷片刻,一抬眼便见楚濛濛一闪而过二楼走廊的楼梯拐角,而后砰的一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