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睁眼去看对方的表情,只嗅到了一缕熟悉而清冽的松雪淡香。
若不是沈纪珩的目光一直对她如影随形,恐怕都来不及冲过来接住她。
他眉心紧折,抱着此时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楚濛濛,转头狠狠地瞪了接续走上来的安迪一眼。
自作主张。
后者面露心虚,却也依旧淡定自若,甚至一番好心解释道:“你迟迟下不了决定,而我又实在好奇这么多年的工作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才出此下策。”
沈纪珩全神注视在怀中人娇柔白皙的面容之上,不抬眼也不理会,将人打横抱起就大步朝着二楼卧室中走去。
安迪紧跟其后,自嘲一笑,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招供了,明明他做手脚的功夫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是怎么察觉到是我?”
安迪忍不住好奇追问,便见人半点眼风不抬,上楼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小心翼翼得仿若怀中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而恐怕任何稀世珍宝,在这位沈总面前,比之他的妻子不过只是粪土而已。
安迪默默地盯着前面人笔挺劲瘦的身姿,忍不住撇撇嘴。
沈纪珩半点不答话,直到将人轻柔地放平在卧室的大床上,亲手替她脱去鞋,又理了理她的衣发,瞧着楚濛濛安静明媚的睡颜,静守在她的跟前。
安迪看着他一路行云流水把自己当做空气的模样越发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
“请你以后不要进我家厨房。”
沈纪珩声线冷淡,话中不见往日对友人的宽和,一个请字也让安迪瞬间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襟危坐道歉。
他发自内心地诚恳自白,一部分确实因为好奇自己的工作失败在了哪里,更重要的是,由衷地想替至交好友挽留住这段感情。
安迪放缓了声音,看着依旧沉迷于妻子半点没有回应的人,心中哀叹了一口气,继而开口。
“沈,你为她付出了如此之多,我都看在眼里,难道你不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离你而去吗?”
沈纪珩眸色幽邃,俊容冷冽,眉间清浅一折,缓缓摩挲着睡着之人的脸庞,指尖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梦中的世界。
就在安迪目睹沈纪珩无动于衷的模样,以为他已经决定放弃探寻之际。
良久不出声的人,低沉暗哑,像是几番天人交战纠结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起身。
“你可以催眠搜寻她的记忆,但不要动多余的手脚。”
安迪抿唇不语,明白这就意味着,这次催眠对于沈纪珩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他选择不再修建爱人的记忆或者改变爱人的想法,而对于一心想要摆脱他的楚濛濛,基本是完全的放任状态。
这不得不令安迪暗自心惊。
曾几何时,他眼中的沈纪珩素来铁腕果决,对爱人尽心尽力却也同样掌控彻底,容不得有一丝超出他把控的意外。
然则,这一次,究竟是否源于夫妻二人之间龃龉,还是什么原因撼动了沈纪珩做出如此选择,都让几年来亲眼见证了一切的安迪,感到不可思议。
对上沈纪珩深沉幽暗的眸光,安迪心头一闪,任由千百种想法计划都统统消散干净,看着他颔首点头,最终妥协尊重。
多年相处的深厚了解,只是一个眼神,他也明白好友不怒自威之中暗含的警告之意。
今日确实是安迪一时兴起准备。
在多日等待沈纪珩下定决心的遥遥无期里,瞅准了厨房里忙碌的陈姨一时应接不暇,假意帮忙将蒸好的鱼端出,暗自在某块鱼肉上放下“调料”。
沈纪珩从来不碰鱼腥,但他主动提及的话头,方便了安迪后续的举动,一切更加顺理成章。
“放心吧。”
两人最后交换了眼神。
沈纪珩腾开位置,独自走向卧室另一头的阳台,拉上玻璃门隔绝出两个世界。
安迪深深地望了一眼好友的背影,说不清的孤独寂寥,让他从来不纠结的快乐人生,也略微染上了一丝愁绪。
唉,真是让人愁肠百转的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