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在朝上争闹,断送了自家的仕途,陆凯峰被关押地牢,数日内遭受酷刑,已然遭不住昏死过去。
陆凯峰原本是太上皇的亲麾,如今他身陷囹圄,太上皇却选择漠视不帮,便给了太后可乘之机,人昏死过去后再也没醒来,郎中诊断体弱竭死。
一名武将因为体弱而死,传出去也没多少人信,可谁都没挑破此事,全当做没听闻过。
“陈贵啊,你还觉得陆家可行?”顺康太后卧在温香软榻上,旁侧婢女给她按肩捶背,她闭眼享受着,忽然传来膝盖磕地声。她蹙眉,眯开眼看去,见陈贵跪地俯首,“起来吧,又没让你跪下。”
陈贵胆怯的起身,头低的很低,身子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打哆嗦。
婢女端来一碗茶花酥酪,搁在案几上,顺康太后瞅了眼便觉乏味,摆手让人撤走。“太后晚膳食少,对肠胃不利。吃一碗酥酪润润胃,夜间也不胃疼。”香兰伸手端来那碗酥酪,亲手喂入太后口中。
甜香滑口,还有茶的清苦,勾起了顺康太后的胃口。
顺康太后眉目舒展,咽下后紧接微张唇瓣,香兰很有眼色地继续喂她,用帕巾轻轻地拭去嘴角残渍。
顺康太后瞧着香兰,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等碗见了底,她心满意足地点头笑,“香兰体贴周到,是个招人喜欢的丫头。吾见你年岁也不要小了,满京城内可有你心仪的男儿郎?”
香兰闻言一惊,赶忙搁下碗,说:“香兰幼时便与人订下婚约,他从军尚未归,等他归来那日,我便与他成婚。”
顺康太后说:“这还不简单,你告诉吾,他姓甚名甚?吾一道懿令便可将他调回京城任职。”
香兰下跪,说:“多谢太后抬爱。臣不愿其因荣荫得官,臣愿嫁他,便是看上了他忠厚本分的性子,即便从军无功,臣也不悔!”
顺康太后淡然道:“也罢!”
香兰见顺康太后面色温和,继而叩首说:“臣今夜来此有要事相求,还请太后听臣之言。”
顺康太后撇着她,“说吧。”
香兰垂额沾地,说:“臣本是司家温娘子身边的女使,心念其对臣的照拂之恩,特来求太后开恩,饶恕温娘子的僭越之举。”
顺康太后撇开眼,说:“他何来的僭越?你说与吾听听,吾倒是想不起来。”
香兰说:“温娘子身为内闱妇人,被迫才会参合党争,实则只为了自家兄长的安危。还请太后看在她过往职期辛劳的份上,莫怪罪于她。”
“吾晓得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也下去歇息吧。”顺康太后看着她离开,嘴边低语,“无事不献殷勤,这丫头精明啊,也不能小觑。”
“能凭女子身份进宫为官,定然是有些本事和手段的,要不臣……”陈贵抬手在脖颈,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顺康太后冷瞟他一眼,“她还威胁不到我身上,何况,吾还要日日靠她来诊脉养身。动了她,你能给吾找来她这般医术高明的女医?”
陈贵屈膝下跪,掌嘴自己,“奴才多言了。”
顺康太后面色忽沉,叹了气说:“陆家已倒,柳家不忠之心昭然显出,燕家与吾早已势如水火,还有个令吾头疼的司家,这上四家当真是没一家是持依吾的,你说……下四家剩下的朱林两家,哪家能与上四家其一抗衡?”
陈贵说:“这两家只靠族中一人撑着,别说能与京城上四家相抗衡,就连边陲的几家也斗不过。”
顺康太后哀叹道:“这些个世族曾登门献殷勤,如今见吾到了老垂之年,将吾视作罗刹般避之不及。皆是利欲熏心的小人做派!”
陈贵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顺康太后忽然凝眸说了句,“你觉得司家那位温娘子如何?”
陈贵想了片刻,说:“到底是司家人,加之其父的死……”
“算了,”顺康太后轻叹道,“她可不是一把好刀,握不稳,伤自身。”
*
两江路天灾刚过,气温骤降,海面结冰。
安顺帝派人建立一座石头堆叠而成的圆形祭坛,寒日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冻得全身打寒颤。
萧裴安手上握着鞭子,站在安顺帝的背侧,猛地扬鞭却迟迟没落下。
安顺帝声音细如蚊蝇,说的话只有离得近的萧裴安能够听得清。他释然的说,“萧赫是被朕所杀,朕知你心里有恨,今日鞭子打在朕的身上,气消在你心里。朕也向天认罪,愿诸班神仙宽宥朕之过错,不在降罪于黎民百姓。”
伴着一声抽响,安顺帝背后落下红印,白衬渐渐撕裂开,皮开肉绽!
蔡云涯发愁攥拳,满怀担忧地说:“臻妃啊,下手轻点撒。陛下龙体尚未痊愈,你这般下死手,是要弑君不成?”
“休得无礼!退下!”安顺帝狠厉的眼神警告。
蔡云涯愁眉叹气的后撤归位,举着鲜血描摹的符幡,他抬眸望了望天,聚结的云团消散,皓日当空,气温回升不少。
接连三日,天色晴朗,海面上的结冰消融,渔夫趁机登船去捕捞海鱼海虾,也攒下了不少海粮,足以熬过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冬日。
安顺帝回府后,大病三日不起,三日一过,面上有了温色,气色也好转了些。这三日,萧裴安跪在塌前,昼夜不停地念诵经文,为他祈福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