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芳虽不懂儿媳为啥突然开口,但肯定是事出有因。
便也抱着孙儿起身,助阵声援:“是啊是啊,长官,我们婆媳的手艺,在这刘家湾也算是有口皆碑了。”
黑皮鞋匪首看向主动站起来的婆媳俩。
讨好的表情之下,藏着竭力压制的害怕,还分别手上牵着、怀里抱着两个小娃。
想起昨夜登岸第一家就是她们家,很识时务,也很舍得,奉上了所有腊肉和大米。
贪生怕死的无知乡巴佬,甚至都分不清他们和解放军。
还有两个小娃儿软肋。
黑皮鞋匪首点头:“好,那就你们吧。”
接着又随机点了三个妇女,“你们去打下手,快点把早饭做好。”
婆媳俩牵着两小娃儿不松手,和其他三人一起,跟在一个引路的土匪后面。
最后被带到了刘发虎家。
他家离看押的梯田不远,家里宽敞干净,院坝又宽阔,昨晚已经被占为匪窝之一。
杀猪匠的家,家里有烧水给猪烫毛的大锅,屋外院坝一角还挖有现成的地灶,用来做二十几个土匪的大锅饭非常合适。
引路的土匪指了指屋檐下堆放的,从各家搜刮来的米面肉,催促地喝道:
“早上煮面吃,自个儿看着取用这些面粉、腊肉和菜蔬。手脚麻利点!”
“好嘞好嘞!”赵家芳低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应着。
陈宗梨蹲下,拍拍石自桃肩膀,严肃地平视她的眼睛:“桃娃儿,牵好你弟,去旁边屋檐下蹲着等。”
“乖乖蹲着等,莫吵、莫闹、莫乱跑。”
石自桃心里害怕,但眼神坚定:“妈,我记住了!”
牵住刘永学的手腕,走去屋檐下的一块空处一起蹲下,相依相偎靠在墙上不再多动。
引路的和原本驻守兼监视的三名土匪见状,也没多说。
安顿好两个小娃,确保他们好好地待在眼皮子底下。
婆媳俩无需多言,麻利地估算着早餐分量,拿来一袋十多斤的麦子面粉。
又喊其他三人一起,分作两队,一队支上案板,和面、揉面、擀面、切面。
另一队去取来两条腊肉,烧毛、清洗、切片、水煮,然后切蒜苗、葱头,放在一起煎炒。
很快,一锅手擀面下锅,滚沸几次后放盐捞起,带汤满满四大盆。
腊肉也炒了满到堆尖儿的一大盆。
“拿大海碗来!每碗挑一满碗面条,再连肉带油舀上一大勺腊肉。”
刘发虎家没有那么多大海碗,临时去附近几户人家找来一摞海碗。
煮早饭的整个过程,都至少有两个土匪在旁监视,她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脱离过土匪视线。
即使如此,黑皮鞋匪首带着轮换的土匪回来吃早饭时,也随机指着一碗面。
对陈宗梨说:“你先尝尝味道。”
说是尝味道,其实就是试毒。
做饭的面粉、腊肉和菜蔬都是各家入口吃的,搜刮时来不及做手脚,做饭全程监视。
这会儿还要试毒,可真是谨慎。
涂元晴暗道幸好,她让曾外婆她们主动提出做早饭。
如果早饭吃着安全、美味,应该能稍微消除一点土匪的戒心。
这样一来,到了做晌午饭的时候,就能顺理成章仍由她们来做饭,监视应当也能松一些了。
这边,陈宗梨露出讨好的笑容,提出:“长官,可不可以让我儿子来试试味道?”
说着指了指屋檐下的小娃,胆怯地瓮声解释:“小娃儿还小,肚子饿得快……”
黑皮鞋匪首看向四岁多大的刘永学,“可以,让他来试吧。”
幼儿试毒,出结果会更快。
刘永学见他妈招手,乖巧地跑上前。
接过从那个海碗里分出来,用小碗装的半碗面条。
有肉有汤,香气扑鼻。
刘永学欢欢喜喜地吃完,放下碗又听话地回去蹲着。
“桃姐,你没吃……”
石自桃严肃着脸摇头,直视刘永学的双眼:“我不饿。”
虽然被人惦记很暖心,但她牢牢记着奶奶和妈的告诫:“莫哭、莫闹、莫多话。”
“好的。”刘永学听他桃姐的话,安静靠坐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黑皮鞋匪首收回目光。
下令:“赶紧吃面,吃完了去轮流换人回来吃。”
“吃过早饭后,昨夜值守的去睡觉休整,昨夜休整过的,白天轮班值守警觉些!”
涂元晴又一次从县城,切回视角。
这伙土匪竟还能令行禁止,黑皮鞋匪首恐怕不简单。
但再不简单,县城的解放军战士也已经出兵来援,午后就能抵达。
不过,考虑到交战时的混乱与危险,晌午饭里还是可以加点料的。
里应外合,力求以最低的伤亡拿下这一伙土匪。
……
被看守的刘家湾众人,自然是没有早饭吃的。
俘虏饿着肚子,才没有多余力气反抗。
不止早饭,估计晌午饭也没有他们的份。
就连赵家芳她们五个做饭的厨子,也没有得到一口吃的,面汤全部倒掉都没给她们半碗。
初夏的太阳跃出山尖,越升越高。
晒得蹲坐在田里的刘家湾众人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顶着初夏太阳暴晒半天,饿一顿饭而已,对他们劳苦农民而言不痛不痒。
不至于浑身无力,只是口渴是真折磨人!
恐惧和焦虑的等待煎熬之中,日头转移。
终于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
果不其然——
“做早饭的那几个妇女,出来去做晌午饭!”
赵家芳和陈宗梨牵上两小娃,与早上的另三个妇女一起,去刘发虎家做晌午饭。
“梨娃儿,你去刮两桶洋芋。”
赵家芳熟练地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