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发交脱众而出,站到前排。
激昂的语调,配合丰富的肢体语言:“首先是他家刘乾国,昨晚在土匪包围前,及时跑了出去,连夜赶去县城报信搬救兵。”
“然后是他家婆媳俩……”
赵家斌公职在身,带领刘乾国去军营报信,全程陪同并目送战士们登船驶离县城码头之后,就回去坐班了。
刘乾国一人为解放军战士们带路,跟着一道返回。
这会儿听他交二叔开口就夸他,父老乡亲们也都赞赏地看向他。
连夜赶路被刺枝划得血赤呼啦的遍身小伤口,军营医疗战士替他消毒处理后,还剩下细小不绝的刺疼,这会儿似乎都不疼了!
一身衣裳挂成缕缕布条的刘乾国,超明显地,挺了挺胸膛。
半晌后,听完前因后果,排长同志当即对陈宗梨她们竖起大拇指:
“挺身而出的无畏,谋定后动的周详,舍身一搏的爆发。”
“你们当得一句有勇有谋!”
陈宗梨的神态三分赧然,三分惭愧,四分谦虚:
“同志过誉了!能在土匪的严密看守下虎口脱险,是大家团结一心的斗争成果。”
“好比民婶儿,见到我下药,却守口如瓶并为我遮掩。又好比最后,大家敢于向土匪冲锋,才能一举制伏土匪。”
“我们一家岂敢独揽功劳?”
生性沉默寡言的民婶儿先是诧异,接着露出感动。
她是真没想到,陈宗梨竟然晓得她发现了,还单独为她表功。
陈宗梨从方才开始的言行应对,都离不开“先人”提前的对账和指点。
民婶儿有在暗中配合这件事,当然也在对账之列。
涂元晴:上帝视角,没有死角。
院坝里的大家听了,也都有意无意挺了挺胸膛。
他们就是英勇无畏!
陈宗梨的“同志”称呼,言语间体现出的觉悟,也让排长和战士们同样不禁心中自豪!
无形之中,好感再次加码。
陈宗梨在继续说着:“再者说,如果不是有刘乾国去求援,有了解放军战士带给我们的底气和希望,我们哪儿敢英勇无畏地反抗土匪?”
“所以二十四个土匪尽数伏法,全都仰赖群众团结一心,以及战士们带来的底气。这是军民一心的斗争成果!”
这位女同志,真有觉悟!
排长同志笑容灿烂:“同志这话,我们战士们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但是也心中惭愧啊,虽然紧赶慢赶,终究没能更早到达。二十四个土匪伏法,这主要功劳还是你们一家与刘家湾群众的。”
“哪里哪里!”
“同志说哪里话!从县城赶来,你们哪里慢了!”
一番相互谦让客气之后。
论功的最终结果是:首功归属于报信求援、智取土匪的刘发元一家。
这一家人无论男女老少,哪怕是两个小娃也都参与了试毒,在制伏土匪这事儿上,人人都有显著功劳。
首功当之无愧。
团结勇敢的刘家湾群众,与驰援的解放军战士们,同居次功。
归根结底,是军民一心的斗争成果!
……
论完功,就该检讨过失了。
陈宗梨不居功,也敢于承认过失:“虽然我下老鼠药是冲着制伏土匪去的,但是刘宗金误食丧命,也是不争的事实,我请求治我的罪!”
“治老婆子的罪!”赵家芳仓促之间,帮着顶罪道:“我儿媳、她是听我话才下的毒!莫治我儿媳的罪,治我的罪!”
她已经四十多岁,老都老了,可是梨娃子还年轻。
她的儿子也还年轻,孙辈更是还小,都离不开梨娃子。
真要有人被治罪,那就治她的罪!
排长同志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就有人高声道:“她们都没错,是刘宗金那老不死的该死!”
“就是就是!我们都可以给她们婆媳俩作证!那刘宗金一直就不当人……”
接下来,院坝里闹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把刘宗金做过的恶事都揭了出来。
尤其刘宗金的大儿媳,一直受他磋磨,最是义愤填膺,说了许多他犯下的不为外人所知的恶事。
其中一桩更是事涉人命:“我婆婆妈年纪轻轻的,就被他常年打骂得投了江!尸身飘起来捞上岸的时候,好些人都见过,全身青紫,没一处好肉!”
那件事儿,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牙齿和舌头都还打架呢,两口子过日子也难免磕磕碰碰。
在他们这儿,男的打女的,女的打男的,男女互掐,再寻常不过,等气头过去了,日子继续过。
但是:“就没有刘宗金那样打骂法的!嫁过来后近二十年间,就没有哪一日是安生的。”
“对啊对啊!虽说是自个儿投江,但都忍了那些年,娃儿都生四个,大儿子都娶亲成家了,如果不是真被逼到那步田地了,又啷个会去投江?”
“不止那事儿,还有……”
声讨不绝,罄竹难书。
最后,排长同志双掌下压,示意安静。
待到告状停下,扬声开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意志是首要的!”
“根据群众多条举报,可见刘宗金确实是罪有应得!”
“再者,刘宗金投靠武装匪徒,联合反动分子,站在群众的对立面,本就应当依法依规判处。”
“所以,反动分子刘宗金意外身死这事儿,你们都无罪。”
陈宗梨和众人都松出一口气:“多谢同志主持公道!”
“应当的应当的!”
排长同志继续说:“那匪首是反动匪徒之中,有名有姓的分子,击毙他是大功一件。”
“加上英勇俘虏其余二十三名土匪,交军法办,更是功上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