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斌谢得真心实意。
乡下人虽然老实,但也重情重义,人人避他不及的时候,反而他远房堂妹一家仍然亲近来往。
虽说也是有事求他相帮,但那时候求他,又何尝不是信任他呢?
更别说觉得他家那时候困难,每回登门都没缺了瓜果蔬菜、粮食猪肉和布匹之类的礼物。
赵家芳一挥手,不认同他的说法:“嗐!斌弟你这说啥子话!”
“不论你是为官、还是为民,你不都还是我斌弟吗?亲戚关系还能因此改变不成?!”
“这也就是你们,重情重义。”赵家斌笑着摇摇头。
当时见风使舵的还罢了,忘恩负义的更是不在少数。
赵家斌继续往下说:“只说我得到领导认可的剿匪行动中的功劳,就都是得益于你们家。”
打击土匪行动中的积极表现,让他被记住,并进而被认可和接受。
他身上的“旧军政人员”成分已经消除,前两天他还提交了入党申请书。
“我能有今日,就离不开你们家和父老乡亲们的信任,我岂能不多谢你们?”
只要他继续践行“谨慎守矩”的原则,前途明朗。
“嗐!斌弟看你这话说的,难道你就没帮我们家了?且不说之前帮忙兑钱,买棉花布匹时,尽心尽力,生怕我们被坑了。”
赵家芳一挥手:“嗐!只说帮忙求援搬救兵,如果没有你,国娃子求救无门,那些土匪都还不知道啷个处置呢!”
就算捆了土匪,也只能丢江里,可换不来公家认可的功劳!
真要说的现实一点:归根结底,双方是互利互惠。
这种互利互惠因为有亲缘羁绊,又比纯粹的利益关系,要更加牢固、更多一层温情。
涂元晴看了全程,重温了很有年代特色的“客气撕巴”。
你谢我,我谢你,总之不能坦然接受感谢,不然就会显得倨傲。
最后,刘发元还和赵家斌把应付土匪情急之时,说的两家交情不深的话说开了,免得日后从旁人口中听见,生出误会。
赵家斌颇有心胸,况且:“情急之言,怎值得介怀?你说话敞亮,又提前杜绝误会,我就最欣赏你这一点!”
此前几次交道下来,真正的交情已在逐渐建立。
……
三天后,刘发元作为一家代表。
按照赵家斌的通知,与代表刘家湾集体的老辈子刘宗堂一起,前往县城参加了表彰大会。
领回一枚奖章——剿匪胜利纪念章,颁发给参与剿匪的指战员和其他有功人员。
大会上,刘家湾群众也被公开表扬,由刘宗堂代表听取。
回到家,赵家芳盘算着小心保管纪念章。
“这枚纪念章,是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挣来的荣誉,得小心保管。”
陈宗梨建议:“纪念章不大,可以用一块新碎布严实包好,再放到匣子里藏到一个干燥的地方,莫遭锈蚀了。”
赵家芳非常同意:“对!等到再出席这种大场合时,才拿出来佩戴在胸前,崭新锃亮的,又神气又有面儿!”
陈宗梨指尖摩挲奖章,感受滚烫荣誉的触感,消除覆盖了枪支残留的冰冷。
再提出想法:“家里没有配得上的小匣子,可以去找陈木匠,请他帮忙做一个专门的精致些的木匣子,衬上新布,好好保管。”
陈木匠姓陈,是外姓人入赘,与陈宗梨娘家是一个地方的,还算是同宗亲戚。
有一门木匠手艺,各家添置或更换家具时,大多找他带人打造。
“可以,我转头就去请陈木匠。这种光耀门楣的荣誉,是需要一个专门的匣子才堪相配。”
刘发元第一次出席这种大场面,这会儿都还激动着呢。
又继续兴奋地对家里人讲起大会见闻。
“我在大会上和你们嘎爷碰巧是邻座呢!我们还是一起上台领取的纪念章,县书记亲手给我们把章别上的!”
和老丈人同台领奖,一起受表彰,滋味可好了!
尤其是同路回程的船上,老丈人还向他道谢了!
说多谢他们家,有建功劳挣荣誉的大好事,还能想着老丈人和小舅子们,仗义!
“还有你们斌舅舅,我也在大会上看见了的。”
“不过他没受表彰,也没领奖章,应该是大会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一直在忙。”
“有得忙就好。”赵家芳想得豁达。“有得忙,说明信任他、愿意用他,怕的是没得忙。”
“嗯,你说的是。”
这次县城表彰大会之行,是一家人从没经历过的大场面,是百谈不腻的谈资。
大人们兴致勃勃地大谈特谈时,两个小娃被教养得很好。
没有大喊大叫,或胡乱插话去打断大人的谈兴,全程仰头一眨不眨地听着。
不时小声地“哇!”一声,非常捧场,给足了大人情绪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