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四十。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萧既明踢掉鞋,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把鞋摆正。
裴序川站在她身后。
“今天怎么自己摆?”
“你是不是很失望?”
“有一点。”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低头处理终端上的会议安排。
早上七点,最高指挥官战区例会。
七点四十五分,西部医疗替补权限复核。
九点,中央战略协调会议。
她点开第一项,将开始时间改为九点三十。
系统立刻发出冲突提醒。
【该调整将与中央战略协调会议重叠】
萧既明又将九点的会议向后推迟。
裴序川脱下外套,走到她旁边。
“都取消。”
“沈嘉遇只说暂停高强度工作。”
“连续开三场会算高强度。”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
“刚才。”
“他教你了?”
“文件里写了。”
萧既明将战区例会改成书面汇报,医疗替补权限复核交由顾令仪主持,中央战略协调会议顺延到下午。
改完,她把终端转给裴序川。
“满意了吗?”
“七点半的起床提醒还在。”
“我可以七点半起床,不工作。”
“起来做什么?”
“看你睡。”
“哦。”
“你不信?”
“不信。”
裴序川接过她的终端,关闭七点半的提醒,重新设成八点四十五。
萧既明伸手去抢。
他抬高终端。
“七小时。”
“裴序川。”
“嗯。”
“还我。”
“设置完了。”
终端落回她手里。
萧既明看着新的时间,最终没有改回去。
“你自己的工作呢?”
“已经交接。”
“什么时候?”
“车上。”
裴序川的日常军务转入既定代理系统,紧急战略权限仍由他本人保留。程砚舟负责筛选信息,普通会议全部顺延。
最高司令和最高指挥官都有生理周期。
军部的代理制度不会因为其中一个人需要短期休息便停止运转。
这一次麻烦的是,两个人可能同时进入高风险窗口。
“先洗澡。”裴序川说。
“还要改安全方案。”
“洗完再改。”
萧既明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我先。”
“好。”
她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
“私人医疗系统开一下。”
“共同住所方案?”
“嗯。”
裴序川点开客厅的医疗终端。
一道浅蓝色光屏在墙面展开。
【共同住所特殊周期安全方案】
【当前版本:V7.3】
【最近更新:八个月前】
萧既明站在浴室门口看了两秒。
“居然已经七点三了。”
“你改过很多次。”
“你改得比较多。”
“第一次是你。”
“我改什么了?”
裴序川翻开历史记录。
【V1.1】
【新增:即使持有临时应急权限,进入安全屋前仍须取得屋内人员明确确认】
萧既明想起来了。
恋爱第一年的一次易感期,裴序川提前进入安全屋。
那次周期开始前,他给她留了一项单次应急权限。只有出现身体异常、医疗报警或长时间失去回应时,她才能从外面开启安全屋。
她带着晚饭回来,在门外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她以为他睡着了,直接使用那项临时权限打开了门。
裴序川当时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一支没来得及使用的镇静剂。
黑莓气息压满了整个房间。
她站在门口,问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还没吃饭?”
“这个为什么写着必须确认?”萧既明问。
裴序川看着她。
“你第一次进来没敲门。”
“我敲了。”
“敲完直接开了。”
“你没有回答。”
“所以后来改成确认。”
“你那时候还没到高峰。”
“已经进安全屋了。”
“饭会凉。”
“可以放门口。”
“放门口你就会吃?”
裴序川没说话。
萧既明看着他。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会。”
“后来吃了。”
“因为我进去了。”
“所以方案改了。”
萧既明关上浴室门。
“等我出来再跟你算。”
水声很快响起。
裴序川站在客厅里,将V7.3的内容全部展开。
过去三年的周期管理一直沿用同一套基础逻辑。
裴序川进入高峰前,主动使用安全屋。
萧既明的周期反应相对稳定,通常留在主卧及客厅区域。
一方进入高风险窗口,另一方便降低信息素暴露,改用独立循环。
两套抑制器分别连接不同的环境控制模块。
高峰期间,任何接触都需要重新确认。
最接近的一次发生在去年三月。
两人的高峰仍然相差八天。
因此V7.3从未处理过“同时进入高峰”的情况。
浴室门打开。
萧既明擦着头发走出来,居家长裙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开衫。
“看出什么了?”
“旧方案不能用。”
“我知道。”
“安全屋只有一套高峰循环。”
“主卧可以临时改。”
“空气系统没有彻底分开。”
“明天让人改。”
“来不及。”
萧既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的抑制器检测仪。
“那就先远程评估。”
她接入中央军部医疗中心。
沈嘉遇似乎一直在等。
通讯刚刚接通,他的脸便出现在墙面屏幕上。
“洗澡了?”
萧既明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你为什么先问我?”
“裴序川的头发还是干的。”
裴序川坐到沙发另一端。
“现在评估。”
“先上传住所环境数据。”
客厅的医疗系统开始扫描。
安全屋循环能力。
主卧空气过滤等级。
两套抑制器的独立负荷。
紧急医疗通道开启速度。
室内兽化安全空间。
一项项数据转入沈嘉遇的系统。
几分钟后,第一版建议出现在主屏上。
【首选方案:高风险窗口期间物理分居】
客厅安静下来。
萧既明抬眼。
“多久?”
“至少四十八小时。”沈嘉遇说,“具体时间看你们的数据。”
裴序川问:“其他方案。”
沈嘉遇靠回椅背。
“我就知道。”
“说。”
“同住所分区隔离。安全屋给你,主卧和东侧生活区给萧既明。两边使用临时独立循环,通讯保留,高峰阶段禁止无隔离接触。”
“这和分居有什么区别?”萧既明问。
“地址一样。”
裴序川看着方案。
“临时独立循环的稳定性。”
“十二小时内能改完。前提是你们明天的数据还没进入高峰。”
“如果提前?”
“直接采用物理分居。”
萧既明将毛巾搭到肩上。
“我不去别的地址。”
“理由。”
“这是我家。”
沈嘉遇看向裴序川。
“你呢?”
“不分开。”
“理由。”
“她不想。”
萧既明转头。
“你自己没有理由?”
“有。”
“什么?”
“她在家。”
沈嘉遇闭了一下眼睛。
“我问的是医疗理由。”
“你先问为什么不想分开。”
“行。”
他将同住所分区隔离列为第二方案。
过去三年里,裴序川进入安全屋时,萧既明一直在外面。
她有时把饭放在门边。
有时隔着门提醒他换抑制器。
回来得晚,也会在走廊里说一句:
“我回来了。”
裴序川通常只回答一个“嗯”。
萧既明的易感期不需要完全隔离。
她烦躁的时候会在客厅来回走,裴序川坐在餐桌旁处理工作。她嫌终端提示音吵,他便一项项关掉。
他们早已习惯周期来临时,另一个人仍在家里。
即使隔着一道门。
“第二方案可以保留。”沈嘉遇说,“明天上午完成房屋改造。在那以前,两人继续使用独立抑制器,不进行主动信息素安抚。”
萧既明问:“接触呢?”
“普通接触可以。任何一方出现前驱波动,立即停止。”
“怎么判断?”
沈嘉遇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应该比我更早闻到。”
客厅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