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看向裴序川。
“现在没有。”
裴序川也看着她。
“嗯。”
“别互相看了。”沈嘉遇说，“先检查库存。”
—
安全屋位于主卧内侧。
门打开时，自动照明从地面依次亮起。
房间比普通卧室小一些，墙面包着浅灰色软质材料。床架固定在地面，桌角全部经过圆弧处理。靠墙的医疗柜分成上下两层，每一格都贴着更换日期。
裴序川走进去，检查备用抑制器。
萧既明蹲在医疗柜前，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镇静贴。
营养剂。
饮用水。
兽化损伤修复喷雾。
备用终端。
她看了一眼日期。
“什么时候补的？”
“上个月。”
“你上个月就知道周期会提前？”
“不知道。定期换。”
萧既明继续往下翻。
最底层放着三瓶她习惯喝的水，瓶身是浅绿色。
旁边还有一包青柚味的营养糖。
“这个呢？”
“你去年放的。”
“还在？”
“没过期。”
她拿起营养糖，翻到背面。
有效期还剩四个月。
“你从来不吃这个。”
“嗯。”
“占位置。”
“柜子够大。”
萧既明将营养糖放回原处。
“主卧那边也放着你的东西。”
“什么？”
“你自己找。”
裴序川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萧既明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真去？”
“你让我找。”
“明天再找。”
“为什么？”
“现在困。”
“不是要改方案？”
“沈嘉遇在改。”
裴序川低头看她。
她还蹲在医疗柜前，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发尾贴在开衫肩头。
“困？”萧既明问。
“没有。”
“你每次提前两天都这样。”
裴序川抬眼。
“你也记？”
“你自己同步进住所安全日历的。”
“所以你记住了？”
“共同住所安全安排需要。”
她将他刚才的话原样还了回来。
裴序川安静两秒。
“哦。”
“你‘哦’什么？”
“记性不错。”
萧既明站起来，正准备说话，忽然闻到一缕很淡的黑莓气息。
后面还压着一点苦艾。
她停住。
“你抑制器是不是没开？”
裴序川低头检查。
提示灯稳定。
隔离等级处于正常上限。
“开了。”
萧既明走近半步。
气味又清楚了一点。
“沈嘉遇。”
墙面通讯仍保持连接。
沈嘉遇迅速调出裴序川的实时数据。
“不是设备故障。”
“提前了？”萧既明问。
沈嘉遇看着重新生成的曲线。
“预测又往前跳了。你们今晚的数据变化比下午快。”
屏幕上，黑色曲线的前驱区间向左移动。
“目前只是前驱波动，还没有正式进入易感期。未来四十八小时的监测是用来确认最终高峰是否完全重合，不代表前驱阶段一定要等四十八小时才出现。”
裴序川重新调整抑制器。
黑莓的气息渐渐淡下去。
下一秒，他却看向萧既明。
“你的也有。”
“什么？”
“信息素。”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抑制器。
白茶的气息已经越过边缘，混着一点晚香玉和青柚皮的清苦。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
沈嘉遇的声音从墙面传来。
“别互相看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萧既明说。
“因为你们没听。”
裴序川的视线停在她头顶。
“耳朵。”
萧既明伸手一摸。
发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兔耳轮廓，细软的绒毛贴着指腹。
她沉默了。
裴序川抬起手。
萧既明立刻拍开。
“别摸。”
“还没碰。”
“你想了。”
“嗯。”
“你还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沈嘉遇关闭了远程摄像。
“我不需要看这个。”
萧既明把兔耳压回去。
轮廓消失不到两秒，又从发间冒出一点。
她抬手盖住。
“这也算前驱？”
“算。”沈嘉遇说，“你们近期的疲劳累积比周期系统估算得严重。今晚停止讨论方案，马上睡觉。”
“V8.0还没出来。”裴序川说。
“明早给。”
“房屋改造申请？”
“已经提交。”
“工作交接呢？”萧既明问。
“你们自己处理，但不能占用睡眠时间。”
萧既明点开军部系统。
她将早上的战区例会正式转为书面汇报，医疗替补权限复核交给顾令仪。最高指挥官的紧急裁决权仍然保留，普通协调事务进入既定代理链。
裴序川确认完自己的交接清单。
两套系统分别亮起绿色提示。
最高权力者短期进入生理风险窗口时，代理体系会自动提高复核等级。
军部仍然照常运行。
墙面主屏刷新。
【共同住所特殊周期安全方案 V8.0】
【临时方案】
【高峰重叠期间，双方分别使用独立隔离区域】
【未经双方确认，不得跨越隔离区】
【任何一方出现攻击性、领地意识增强或失控兽化迹象，立即启动医疗干预】
【方案将在十二小时后根据最新数据重新评估】
萧既明看完。
“谁会未经确认进去？”
裴序川没说话。
她抬头。
“你看我干什么？”
“第一年。”
“那都多久以前了？”
“我记性好。”
“滚。”
沈嘉遇切断了通讯。
—
洗漱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真正的分区隔离尚未开始。
安全屋的临时循环系统要到上午才能安装完成，主卧仍使用原来的空气环境模式。
萧既明掀开被子躺下。
裴序川站在安全屋门口，手还搭在门锁上。
“明天还住一起？”他问。
萧既明从枕头上抬起头。
“今天不是刚决定？”
“确认。”
“住。”
“嗯。”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关灯。”
“主卧的灯在这边。”
裴序川松开安全屋门锁，走回来。
门没有关。
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伸手关掉顶灯。
房间暗下来。
萧既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几秒后，她又转回来。
“你的信息素还在漏。”
“很淡。”
“我闻得到。”
“你的也在。”
“那扯平了。”
裴序川伸手，将她还压在肩下的一缕头发拨出来。
萧既明闭着眼睛。
“普通接触可以。”
“嗯。”
“别摸耳朵。”
“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睡觉。”
她在被子下面踢了他一下。
裴序川握住她的脚踝，往回放好。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
凌晨四点十七分，萧既明被一阵很淡的黑莓和苦艾气息弄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床边。
裴序川仍在睡。
他的呼吸比平常沉，眉心微微压着。被角滑到腰侧，一只手搭在两个人中间。
床头抑制器监测灯已经从绿色跳成黄色。
萧既明伸手拿起终端。
时间显示：
【04:17】
私人医疗系统自动刷新。
【裴序川易感期前驱阶段：提前进入】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详细数据，下一条提示紧跟着出现。
【萧既明受体活跃度同步上升】
屏幕的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萧既明看了一会儿。
他们真的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