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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无声的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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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幸从学校后门出来,没回宿舍,直接打车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整个屋子陷在一片昏暗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着他紧绷的脸。

他必须搞清楚,祁颜那个所谓的“家”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人牢牢吸住,连求救信号都不敢发。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祁颜”两个字,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却大多是零碎的信息——某某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某某慈善晚宴演奏嘉宾,照片里的祁颜永远穿着熨帖的礼服,眉眼温和,嘴角挂着那抹标准的、精确到度的微笑。像一个制作精美的提线木偶,每一根线都牵在看不见的手里。

没有家庭地址,没有父母的具体信息,甚至连他转学来的前一所国际学校的名字都语焉不详。所有关于他私生活的报道,都被一层光滑的玻璃罩子隔着,干净得让人心慌。

何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死心,换了个关键词:“祁荣”。

这一次,信息量少了许多,但每一条都带着沉重的历史感。

《著名钢琴家祁荣遭遇车祸,演奏生涯戛然而止》、《天才钢琴家的陨落:左手三根手指永久性损伤》、《祁荣暂别舞台,未来动向引猜测》……

点开一篇深度报道,里面附着一张照片。舞台上,聚光灯下,一个面容英俊、气质沉郁的男人坐在钢琴前,侧脸线条冷硬,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渗透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绷带。

那双眼睛,透过照片,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毁灭后的死寂。

何幸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的眉眼,和祁颜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祁颜是温润的玉,被打磨得光滑无瑕;而这个男人,是一块淬了火的铁,冰冷、坚硬,带着被强行折断后的尖锐棱角。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那场车祸——发生在深夜,雨天,祁荣独自驾车,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栏。

左臂重伤,三根手指神经断裂,再也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演奏。

报道用词谨慎,只说是意外,但字里行间透着蹊跷,似乎另有隐情。

何幸盯着那张染血的绷带照片,忽然明白了祁颜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从何而来。那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被烙印上去的。

父亲折断的手指,或许正是压在他身上的第一根,也是最沉重的一根稻草。

他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祁家的信息,尤其是住址。

但关于祁荣车祸后的报道越来越少,仿佛这个人连同他的家庭,一起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只有零星几条社交动态,显示祁荣偶尔会出现在一些高端私人俱乐部的慈善晚宴上,身边总伴着一位气质优雅、妆容精致的女人,报道里称她为“林熙蕾女士”,祁荣的妻子。

林熙蕾。

何幸记住了这个名字。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年辞益口中那个能轻易调查何幸家底、能让祁颜乖乖就范的“伯母”。

他试图搜索林熙蕾的信息,结果更少。

她像是一个完美的影子,依附在祁荣身边,没有独立的履历,没有公开的言论,只有一些社交照片里,她挽着祁荣,笑容得体,眼神却像深潭,看不见底。

一无所获。

何幸颓然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网络上能找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

祁颜一家,像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秘密,包裹在层层叠叠的丝绸里,光滑,却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幸,睡了吗?”是父亲何振国沉稳的声音。

何幸愣了一下,迅速关掉网页,应了一声:“没呢,爸。有事?”

门被推开,何振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穿着家居服,身材高大,和何幸有着相似的眉眼,只是多了岁月的痕迹。

他看了看拉着窗帘的昏暗房间,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桌前,把信封放下。

“整理旧东西,翻出几张票。”何振国语气平常,“下周末,市音乐厅,有个钢琴比赛。好像挺有名的,叫什么‘新锐钢琴家大奖赛’。我托老周弄了两张票,你和小栗要是没事,去看看?”

何幸的心跳漏了一拍。“钢琴比赛”?“新锐钢琴家大奖赛”?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神经。

他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门票。深蓝色的纸质,烫金的字体,设计得简洁而昂贵。主办单位一栏,印着两个名字:祁氏集团、林氏实业。

祁氏……林氏……

何幸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门票捏皱。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年辞益口中祁颜必须回去准备的那个比赛!而主办方,赫然就是祁颜的父母!

“爸,”何幸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比赛……你知道都有谁参加吗?”

何振国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老李就给了票,说是规格很高,邀请制。怎么,你感兴趣?”他打量了一下何幸,注意到儿子眼底的血丝和异常的紧张,“你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学校里的事?还是……谈恋爱了?”

何幸迅速垂下眼帘,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没,就是随便问问。姐呢?”

“在阳台健身呢。”何振国没再多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票给你了,去不去随你。不过这种高雅艺术,去听听也好,陶冶情操。你整天就知道打球,也得提升提升审美。”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早点睡,别老熬夜。”

“哎,爸,”何幸在父亲即将走出房门时叫住了他,“老李……是谁?他怎么弄到这票的?”

何振国回头:“哦,老李啊,以前跟你妈一个单位的,后来辞职下海了,现在好像在搞文化艺术投资,跟这些圈子熟。怎么了?”

“没事。”何幸摇摇头,心里却沉了下去。文化艺术投资……跟祁家林家这样的豪门有交集,倒也合理。只是这票的来路,透着一丝刻意。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何振国关门离开后,何幸重新拉上窗帘,房间里再次陷入昏暗。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门票,烫金的字体在昏暗中闪着微光,像一张通往未知战场的入场券。

祁颜会被迫参加这个比赛吗?

年辞益口中的“双子星”合奏,会在这个舞台上上演吗?

而他的姐姐何溪栗,那个同样在体育系统里摸爬滚打、性格火爆直率的体育老师,如果陪他一起去,会是助力,还是……会让祁颜的处境更加艰难?

何幸的思绪乱成一团。网络上的搜寻一无所获,但现实却递给他一把钥匙——一张通往祁颜世界的门票。

这背后,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年辞益或者祁颜父母布下的又一个局?

他想起了祁颜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疲惫和克制的眼睛,想起了他弹琴时指尖流淌出的、压抑着巨大痛苦的旋律,也想起了年辞益那充满警告和恶意的眼神。

“不管是不是局……”何幸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门票上凹凸的纹理,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我都要去。”

他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看一看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到底囚禁着怎样的真相。

也看一看,他能不能,在那片由琴键铺就的、无声的谱面上,为祁颜,找出一个不一样的音符。

他拿起手机,找到何溪栗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幸仔:姐,下周末有空吗?爸给了两张钢琴比赛的票,陪我去?】

几乎秒回:

【姐:钢琴?你脑子被球砸了?不过……正好,我最近想培养点艺术细菌,免得我那帮学生说我没品位。几点?姐带你装逼带你飞。】

看着姐姐那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回复,何幸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有姐姐在,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在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光,映在门票烫金的“祁氏”、“林氏”字样上,冰冷,而刺眼。

周末傍晚,市音乐厅。

何溪栗开着他那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载着何幸驶近这座城市最顶级的艺术殿堂。

建筑通体洁白,线条流畅,像一架巨大的白色钢琴横卧在暮色里。

门前广场上,喷泉随着古典乐的节奏起伏,衣着华贵的男女挽着手,言笑晏晏地步入大厅。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一种无形的、名为“阶层”的压力。

何幸穿着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深色西装,是高一时买的,此刻却觉得袖口勒得慌。

何溪栗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噙着一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略带痞气的笑。

她停好车,摘下墨镜,扫了一眼四周:“啧,排场不小啊幸仔,你那老周叔叔面子够大的。”

何幸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两张门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心跳得厉害,不是紧张,是某种近乎预感的悸动。

他知道,祁颜就在这栋建筑的某个角落,被琴键和丝线紧紧缠绕。

入场,落座。他们的位置极好,在二楼正中的包厢,能将舞台尽收眼底。

深红色的丝绒座椅,金色的浮雕墙壁,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何溪栗吹了个口哨,低声道:“这票含金量可以,比我看演唱会的位置好多了。”

何幸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舞台那架黑色的九尺施坦威上。

琴盖大开,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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