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只剩下Dylan和Jim二人，沉默又滞涩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怒火烧过之后的余烬味道。

许久，感觉坐在对面的人呼吸逐渐由粗重转为和缓，Jim才徐徐开口，带着无奈和叹息：“Dylan，你这个脾气……”

“改不了。”Dylan没好气地直接打断Jim的话，像是早就知道了对方要说什么。

Jim虽被他怼回去，但毫不在意，像是早已习惯，语重心长道：“我能忍你，但别人呢？”他抬眼盯住Dylan的反应，“那个新来的小祖宗呢？”

Dylan果然表情和身体一僵，嘴唇抿成一条线。

Jim像是看穿了什么，身体前倾小臂撑在桌面上，要不是眉头挤出了皱纹，没人能看出他眯起了小眼睛：“你是不是太关心他了？”

他眉毛下的两道细缝仿佛能发出扫描的激光，让Dylan浑身不自在，垂眸掩饰：“……我是怕他再闯祸。”

“哦？”Jim饶有兴趣地笑了，“不是因为他像你弟？”

Dylan这才抬眼看向Jim，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几下，咬肌收紧，声音沉了下去：“……不是。”

Jim盯了Dylan数秒后才缓缓后靠回椅子里，平静开口：“是吗？不是就好。”接着，他松了口气，转换了语气，如同平时聊天一样轻松问道，“赵哥还在吗？把他叫进来一块聊聊。”

Dylan逃跑般起身：“我去看看。”

***

最后几人聊完天已经黑透了，整个工厂和办公室的人已经陆续走完，只剩大门外还亮着盏惨白的感应灯。

Dylan收拾完东西对着赵哥离开的车挥手道别。

赵哥已经完全沦为贺凛人格魅力的俘虏，对这新来的小祖宗赞不绝口，对故意找茬的Jason深恶痛绝。

“这孩子机灵，好学，勤快，教一遍就会！”

“摸鱼？没有，我让他歇会的时候他才休息一会儿，抽根烟上个厕所就回来继续上班了。”

“力气嘛……就那样，但绝对比Jason强啊！”

Dylan一边往车边走一边想着刚刚赵哥的话，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腾，像是自家孩子在学校被老师发小红花，又像是宝物被别人发现了。

这么想着，他在车边停下脚步，打开了微信里那个写着“是Lin不是Ling”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开始打字。

“没事吧？”

删除。

“听赵哥说你这几天干的很好。”

删除。

“吃晚饭了吗？”

还是删除。

Dylan挠着头叹了口气，为难地又打了一行：“明天早上九点，接你去看医生。”

犹豫了半分钟，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两秒后。

“叮咚”的提示音在两米外的黑暗中响起。

Dylan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影靠墙蹲着，黑暗中只有一个烟头的光点在晃动。

“嘿嘿，哥。”人影发出贺凛的声音。

Dylan生生在原地僵了一分钟，才皱眉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哥，我……”贺凛这才起身，将手上的烟掐灭，犹豫了几秒，“……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Dylan惊魂未定地停了一下，然后语气一转，变得严肃冷酷，“对，又闯祸了，你不闯祸能给你一次警告？”

“……”贺凛低着头，语气像是只在冬雨中淋湿的流浪狗，“……抱歉，哥。”

“你应该跟自己说抱歉。”Dylan看他这样子，又想到刚刚Jim的话，语气软了几分，“你是对自己的安全失责。”

半晌，贺凛才像个挨训的孩子，轻声哦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抱歉，贺凛。”

“？”Dylan没想到他真的对自己道歉，心里一下软了几分。

“算了。”Dylan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走到了车门边，但忽然想到什么四处张望了一圈，竟没看到贺凛那辆骚气满满的绿色跑车，遂问，“你车呢？”

“卖了。”贺凛答。

“卖了？！”Dylan惊讶，白天还在呢。

“嗯，挂了两天就卖出去了，没想到还挺抢手的。”贺凛嘿嘿乐了，“买家来工厂取的，也没还价，看来我保养的不错。”

“不是，你干嘛卖车？”

“那辆车不是不适合上工地吗？”贺凛理所应当地回答，“我准备换一辆。”

Dylan又愣了，没想到这富二代小少爷还真有长期干蓝领的准备，甚至连车都换了。

“而且……”贺凛继续说，“卖了不少钱呢，这样我的生活压力就小多啦，嘿嘿。”他掏出一张银行卡，炫耀般晃了晃，“哥，我现在又有钱了，请你吃饭！”

Dylan失语一笑，不理解也懒得去尝试理解这位祖宗的脑回路了，正要打开车门，忽然又想到什么，看向贺凛：“那你怎么回去？”

贺凛都已经快走到Dylan车的副驾了，听到这个问题，也愣了，像是从未怀疑过这个答案：“哥不送我吗？”

Dylan眉头跳了一下，打开了车门，喃喃自语般说：“送送送。”他咬牙切齿，“自己留的祖宗，自己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