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比听到Dylan恐同还要糟糕。
更糟糕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满足于只做Dylan的“弟弟”。
这场兄弟游戏必须停止了,否则就会像Jim说的那样,摔个粉身碎骨的会是自己。
贺凛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进公寓楼,脚步却缓缓停下。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忽然像只巨手扼住他的喉咙。
他,真的还能停下来吗?
***
回到家的贺凛依旧魂不守舍的,没什么胃口吃饭,倒个热水还被烫到了手。正在处理烫伤时,手机来了消息。
看到发信人,他愣了一会儿。
是Dylan给他发来了明天要做的工作内容。
让他愣住的是对话框上那个名字。澜。
贺凛虽然有给人添加备注的习惯,但却一直没有给Dylan改备注名,只因为他觉得那个澜字很好听。
现在他知道了Dylan的本名是澜安,一个听上去温柔又安静的名字。
但贺凛觉得讽刺的是,他一直很喜欢的“澜”这个字,原来代表着Dylan和弟弟兄弟间的羁绊,是贺凛无论多努力都无法相提并论的、刻进基因和骨血里的牵绊。
更令他觉得难受的是,他竟然会对这种羁绊感到强烈的嫉妒。
冰凉的流水冲刷着被烫伤的地方,只有贺凛心里清楚,真正需要被处理的伤口远在皮肤之下。
正在他看着那条消息发呆时,来了一个语音电话,来电人显示是李叔。
他没准备接这个只会给他更添堵的语音来电,但没过一会儿李叔又再次打来。
贺凛骂了句脏话,还是接了。
“又怎么了?”他没什么好气地先一步开口说,“我先说清楚,我在这边有班上了,能养活自己,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回去。”
李叔停了几秒才开口:“小凛,这次是你爸,他住院了。”
贺凛不屑地笑了一下,讽刺道:“怎么?是一把年纪还玩得太花?心脏病突发在床上了?”
对面的李叔被他呛得半天无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说话别太难听,不管怎么说,他都还是你爸。”
贺凛没什么耐心地开口:“李叔,你打来就是为了做思想觉悟教育的?还是劝我回去奔丧的?”
“贺凛,你就回来一趟吧,你爸状态不太好,想最后见你一面。”李叔苦口婆心道。
贺凛心想好家伙,为了骗他回去不惜诅咒自己是吧?
但他不吃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于是冷笑了一声:“他不是有个儿子吗?还指望我这个野种给他送终?”
李叔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恼怒了,言辞严厉了几分:“你这样固执以后会后悔的!你学的那个专业以后能干什么工作?你还真指望给人打一辈子工能打出什么大富大贵?”他喘了口气,“你现在回来,还能拿到贺家的遗产,足够保你后半辈子……”
“哈。”贺凛冷笑了一声打断,“钱钱钱,又是钱,那老头真以为钱能换世界上一切东西?”
电话那边沉默了。
贺凛持续输出,语气愈发激烈:“什么遗产,什么大富大贵,我他妈通通不需要!”他的声音甚至出现了些许颤抖,“我想要的就是回到五年级以前那种普通人的生活!”
李叔沉默了数秒后开口,依旧没有放弃劝说,只是语气中的严厉已经退去:“小凛,你妈妈也会希望你后半生过衣食无忧的日子的,不然也不会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联系你爸。”
贺凛听到这话彻底怒了,额头的青筋直跳,眼底涌上血色,对着电话大吼:“你还敢提我妈?!她要是想要我过那样的生活,一开始就不会离开那个姓贺的!”他停顿了一下,生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一个人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流言蜚语,你知道她有多不容易吗?!”
“如果她想要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她一开始就不会走,她就应该赖在那个姓贺的身边当他的金丝雀!”他到了最后已经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和你们这群一身铜臭味的脏东西不一样,别拿你们的三观玷污她了。”
他没等对面的回复,直接挂断了通话,把手机重重扔到一旁。
喉咙里像涌上了一股热血,贺凛就着洗手台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最后,他无力地自洗手台边滑跪在地,压抑的呜咽声才从牙缝里缓缓泄出。
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数分钟,才抹了把脸,没事人一样吸了吸鼻子站起。
他看着桌上合照里那个笑魇如花的女人,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妈,你说说,他们这帮资本家多可恶,需要的时候对你笑脸相迎好说歹说,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恨不得把你踢进马里亚纳海沟。”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上女人的脸颊,“放心吧,妈,我已经有能力自己挣钱了,绝对会像你希望的那样,不依赖任何人,自由地活着。”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再次拿起手机,看到解锁后的界面还停留在和Dylan的聊天里。
他盯着那昨天互道晚安的对话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回复了Dylan刚刚发来的工作消息。
【好的】
就这样简单两个字。
Dylan回复的很快:【身体好些了吗?要是太累明天可以晚点上班。】
贺凛一愣,无可奈何地自言自语道:“干嘛非要对一个替身这么好……”
他的鼻子一酸,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没问题[OK]】
对话框的顶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回“澜”,接着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如此重复了两三遍。
终于,Dylan的消息发来:【那早点休息。】
“嗯。”贺凛回。
但今夜,他们谁都没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