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回学校看了看之前的老师朋友,每个人变化都挺大的,苗河清忍不住有点伤感,回去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这是怎么了?感叹于岁月变迁?”何柳明驾车回住处,用余光看了几眼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他正用手指画着什么,有点过分专心。
“有点后悔没多来看看,很后悔,万一这就是大家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在等红灯的时候,苗河清看着腕带上的消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很悲痛,在昏暗的环境下竟然也能清晰发现红了眼眶。
何柳明意识到不对劲,过了这个路口就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扭过身有点不知所措。
苗河清摘下腕带,一下塞进何柳明手里,然后轻车熟路地从车子储物格里抽出一个眼罩,把座椅调成斜躺的状态,闷着不说话了。
不是错觉,眼罩很薄,布料清晰地暗下去了一块,被泪水打湿了。
何柳明从调好的位置往下看,是苗河清和Mr.White的对话。
以下为译文模式:
【White:小苗,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也算是人生将要到终点啦。】
他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事情要坏,想起白天的时候好像是说教授的身体才做了什么体检,结果还没出来就接到了学生回探的消息,急着就出来了。
【White:原发性心脏恶性肿瘤,基因里带着的,一直没发现。】
算起来,这位秃头教授虽然看上去老,但实际上也就五十出头,正是经验老道,又不是老态龙钟的时候,在学术界很吃香。
何柳明在那一刻仿佛吃了一大口鱼刺,喉咙难受而又梗塞。
他知道师生二人间的关系,几乎是每天一起搞科研,一起吃饭,几乎不亚于自己和高院长。
他本来想安慰几句什么:“人总有离开的一天,要尝试学会面对。”
或是:“这次的别离是为了来世更好的相遇。”
这种话他小时候在普通学校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每次都是出现在课文里还要赏析,早就刻进基因里了,自然说起来也容易。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熟悉的一句话却愣是让他半天没开的了口。
爱一个人就是小心翼翼而又无所畏惧。
“其实本来没这么严重的,可能不会发病。”躺了很久的苗河清突然出声,叫何柳明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导致的突变。”
刚放下一点的心脏又立吗被人用细线悬住,反反复复勒得人只能感觉到一丝丝却又不溶忽视的痛。
“抱歉。”
苗河清的呼吸停滞了,他把眼罩往上推推,露出一双还有点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到何柳明心底。
“何柳明。”他叫他。
“我在。”
“我现在……”苗河清用力压抑住哽咽,“特别特别伤心,想找个人哭一顿。”
已经很晚了,A市的路上车稍微少了一点,智驾应该可以应对这种大城市的路况。
于是何柳明开了智驾,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解了安全带饱了人就坐进后排。
去的时候苗河清喝了点酒,何柳明因为要开车就推辞了。在酒精的加持下,苗河清显得格外感性,仿佛要把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水分都耗尽才肯罢休。
车流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前拱,推背感一阵一阵传过来。车子贴了防窥膜,外面的人看不见车内的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家了,苗河清也是真的累了,直接哭睡着了。
就在何柳明把他放在床上,准备自己出去睡沙发的时候,那人突然醒了。
“不要走……”这句话说得不太清楚,但何柳明还是听清了。
“醒了?”他走到床边,却看到苗河清死死抓着床单,感觉床单都要被撕破了。
他在说梦话,何柳明突然意识到。
“何柳明……不要离开……为什么都离开了……为什么……”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到最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根根针扎进何柳明心里,他感觉自己要碎掉了,只能一遍遍地低声重复:“不会离开的,永远不会。”
虔诚无比,不知疲倦。
到最后苗河清好像听见了,迷迷糊糊又回了一句:“……又骗我,不要走……”
那一晚何柳明在客厅睡得不是很好,应该是受心情所影响,还做了几个梦,都是不太好的,起来就忘了,也没办法推敲一下。
他去叫苗河清的时候,那人已经醒了,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我们去云南,那里有很多鸽子。”
昨晚何柳明就把行程定下来了,基地的人说两天不够还得要一天,正好出去散散心。多年没自己做过旅行规划的何指挥看到很晚了,便没有喊白叶帮忙,自己亲手完成了这一伟大项目。
结果发现准备去的鸽子园是白叶家的……那就不得不打声招呼了。
他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是生疏,应该是平时白叶做的行程都太全面了,以至于自己早就丧失了作为成年人应该掌握的基本生活技能。
“心情好点没?”他用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苗河清的侧脸,非常细腻,一点都不像人们口中那些军队里的粗犷军官。
苗河清用力点点头,抿着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自己先开了口:“人总有离别,我也要学会放下,做一个成熟的人。”
这话哪都对,就是从苗河清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就好像幼儿园小孩谈论看破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