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戴着黑面具,翘着二郎腿躺靠在扶手椅上,手撑着头,身子倾斜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吊儿郎当的富二代。
画质比较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是个男人。
“老大,可以了。”画面外的一个声音肆意在指挥室内乱撞,苗河清之感觉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跳。
直觉告诉自己不值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但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
“猜猜我是谁?”
血液一瞬间凝固在血管里,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下扼住了。
“有病。”苗河清愣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对面的画外音里,一群人笑了起来,椅子上的男人抬了下右手一挥,声音立马就没了。
“苗指挥,您还是一点也没变。”黑面具一字一句地说,竟然用的都是敬辞。
“我哪没变?”苗河清也跟着笑了,是被气笑的,“一群神经病。”
这么几个词怕是把苗河清一年的脏话量都透支了。
“啧啧啧,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苗指挥的骂人水平还是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了。”
又是一阵笑声。
他抄了桌上的手枪和通讯器就要走,但推门的时候却发现门被锁了。他狠狠撞了几下也没开,应该是有人故意试错活体,导致指挥室自己全面上锁了。
“草。”苗河清小声骂了一句,拿枪打向一旁的窗玻璃。
“呃,其实我想提醒一句,好像室外指挥室经过何指挥的全面升级,玻璃已经变成了防弹、双层、屏蔽电磁等一切可能干扰的。”那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那我把屏幕砸了。”只短短愣了一秒,他环顾了一圈,最终选择了角落的灭火器当作工具。
“屏幕上覆盖了上述品种的玻璃。”
“……”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怪指挥室的防御功能太好,还是该怪自己步步都踏入对方的预测。
“指挥,我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我这次来的目的,只是来找你聊聊的。”
“何柳明呢?”苗河清问。
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活着。”
“我怎么相信你?”苗河清无奈死了,自暴自弃地坐在老板椅上。
“简单。”
屏幕又闪了几下,其中几个分屏变回了正常画面。
当中一个屏幕中,何柳明正带人清理战场。
“再慢一点他们就要回来了,我劝你还是快点。”
“那么急干嘛?”
“否则我只能试图制造另一场意外了。”
得,这真是个好方法,几句话就能把人逼停。
“你真的觉得,那场盗窃是意外吗?”
沉默不语。
“无功而返,对吧?”
在场的气氛非常紧张,苗河清双手抱胸,等着下一句能蹦出什么令人惊异的东西。
“没关系,这些大家都知道,但接下来,我说的就是那些不为人知的了。”
我没有什么害怕被揭穿的,没有亏心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心想,双手抱胸洗耳恭听。
“你想升维。”
轰的一声,他有点不知所措,但面色不动,仍然保持着指挥官的沉静。
“你想,是因为你想让大家认定你科学界双子星的地位,想获取更多声望。”
“是个人都会这样吧。”苗河清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能轻松根据人性的心理而推测出来的。
“别着急呢,越急就说明心里有鬼。”
那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有个人过来送了一杯水,他喝了几口,又由人接过去。
“身体不太好,见笑了。”那人干笑几声,继续发言,“你爱他,想占有他。而在那个世界,人可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恒的爱。”
“谁?”
“指挥大人,您一直在欺骗自己。”
我……”苗河清咬了下下唇。
他感觉整个人都被剖开,从内到外被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瞳,他的髓,他的一切,甚至是……
他的心。
“有病。”苗河清骂对着屏幕,毫无感情地重复一句话,到最后就像个重复程序的机器,“指挥官行为守则第一条,不得为私,应始终以公正的态度处理每一件军务。”
“不错,背得很好。”那头的声音安静了好久,终于在一段杂音之后响起,“但你真的懂吗?”
“我每年都有书面考试。”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苗河清眼里有点发红:“我每次都是满分。”
“分数?那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之一,就和你们的钱、房、车一样,一文不值。你能带走它们么?”
“那什么东西能带走?”
“你知道,或者说,你将会知道。”
苗河清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个很长的呆。
“我会告诉基地里的人,告诉他们基地里有内鬼,告诉他们要重点排查那些高层军官,告诉他们哪些位置有你们的监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隐没在恢复正常的信号的白噪音里。
直到最后,屏幕上飘了一行字。
你将没有任何证据,抱歉,但我无可奈何。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何柳明等一行人回来了。
“河清?”他见里面气氛有点不对劲,脱了手套走到苗河清身边,试图唤醒呆滞的眼神。
苗河清眨了几下眼,但没有回答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就如一尊雕像般静止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