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一行人察言观色了一阵,看到何柳明摆摆手,就明白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苗河清?”何柳明鲜有地直接喊他的名字。
“我……”苗河清喉咙一堵,话就梗在嘴边。
连续的战场工作也让何柳明疲惫不堪,他撑在椅背上,只要椅子上的人一睁眼,就能够占据他的整个视野。
他哭了。
苗河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有种莫名的感觉一下就填满了自己,胀得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外溢。
然后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就印在了额头上。
一个吻。
“不要。”他对抗着抽泣,艰难地蹦出一句,“不要这样……”
何柳明原本已经快要休眠的神经一下紧绷了,他垂着眼,指腹划过少年的脸庞,替他擦去泪水。
“何柳明。”不知道过了多久,苗河清才幽幽地开口,“在你眼中,我怎么样?”
解开过无数物理难题的何神童,经历过无数学术答辩的何所长,组织过无数战疫行动的何指挥,却在这种问题面前无话可答。
确实,这种感性的问题时世界上最复杂的问题,它们没有标准答案,无法量化,却霸占了人类很大一部分的内心。
“年轻、智慧、勇敢、温柔、文明、诚实……”短短思考了几秒,何柳明就像报幕一样一个词接着一个词往外蹦。
在最后一个词结束后,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又补充道:“理性。”
理性?!
苗河清痛苦地闭着眼,流着泪竟然还在苦笑。
“假如你不是何柳明,你还会这么认为吗?”他的声音抖动大到几乎要破音,“我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吗?”
其实后面的话,即使说出来也听不见了,一阵又一阵的耳鸣裹挟着整个人颠沛流离。
“算了,不可能的,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苗河清用气音说,“我要去调一下你出去那段时间的监控,还有,那个组织上派下来的那人的资料给我一下。”
然后二位就回寝室睡觉去了,实在是舟车劳顿。
第二天醒来就是前几天的战役汇总,说起来也好也坏,自从敌方正式发起进攻态势起,基本上每场战役都是小规模、持续时间很短的。对方来去都很快,虽然谈不上很好,毕竟基地每次照样牺牲一大把试管,也没法摸清套路,不过也不需要准备超长线战役后勤准备,三区人的日子便十分悠闲。
“我想干一件事情。”何柳明在吃早饭的时候坐在苗河清对面,两人自从昨天开始都没说过几句话,其实这主要是苗河清的功劳,毕竟这人一直躲着对方,不过不巧,最终还是被抓到了。
“什么?”既然都坐到自己对面了,再怎么躲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便就着这个问题随便聊几句。
理性的人是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显得格外异常的,一定要尽快恢复过来。他想,然后漫不经心地抬了头看看那双漂亮的眸子,视线却好像并不落在瞳仁上,而是穿透了过去。
但很不幸,那好像不是件小事。
眼睛有点干,他想打哈欠却打不出来,难受得要命。
可能要多吃点叶黄素补补眼,想到这里,他才意识到目光还没收回来,不由自主有点仓促窘迫。
“想抽烟。”何柳明从裤子口袋里边掏出一瓶眼药水,两根手指一捏,放在了苗河清视线够得着的位置。
“谢谢。”他接了过来,却只是用指甲抠着瓶盖处的竖条状花纹,没有急着打开,“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指挥官守则第十五条,基地中禁止吸烟喝酒赌博等不正当休闲活动……”他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背了一遍,让何柳明想起那些在学校里背公式等孩子。
“我当然不会,开个玩笑。”
苗河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过于可笑幼稚,自嘲似地笑了两声。
终于在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后,他抬头问对面的指挥官:“为什么想到抽烟。”
“压力大呗,本来想找人说说话的,结果还被冷落了,所以要找个痛快。”
苗河清迅速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一股子郁闷劲,忍不住笑了出来,感觉耳朵的温度渐渐烫得吓人。
“不逗你了,我只想和你说说话而已,不是揶揄。”
“亏你也想得出这个词。”他拿了何柳明碗里的小番茄吃,刚才拿凉拌小番茄的人很多,本来还想吃的,结果挤不进去只能作罢。
在苗河清拿到第五颗小番茄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何柳明不爱吃这玩意,所以说,既然不爱吃还拿过来……
是给自己吃的?!
他心中一热。
理性。
之前和殷雨不也是这样吗,很正常。
“在你查监控之前,我想带你看个东西。”何柳明把白糖小番茄往前推推。
“什么?”
“好东西。”
好奇心有时候真不是个好东西,很容易就牵着人的鼻子走。比方说现在的苗指挥,原先定好的计划直接就地改签了。
据何柳明所说,这东西昨天只有他经手过,一直放在贴身处,现在在秘密实验室里躺着。
“怎么不告诉我?”苗河清下意识问出口,后来那些本来快要断片的记忆又重新回了炉,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感性,“呃,算了吧,我好像有点知道了。”
就在这种有点诡异的氛围里,实验室的灯亮了。里面还是上次来的时候的样子,只有几把椅子好像被挪动过,原来明明靠着墙来着,可能记错了。
“草。”何柳明站在他身后,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东西呢?
“什么?又被偷了?”苗河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杯茶提神。
“看来我也要去监控室里,呵呵。”
“基地的安保经费也全被徐伟偷了吗?这么重要的地方也看不住,废物一个。”苗智慧持续义愤填膺中。
“打住一下,敬爱的指挥大人。按照我们上次的发现,这个人对基地极其熟悉,大概率是内鬼,所以说……”话不用说玩,苗河清就懂他的意思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就这个道理。
“那真是够恶心了。”戏精上身的苗指挥做了个反胃的动作,“憋得不难受吗……你到底捡到啥了,怎么丢了丝毫不着急啊。”
“一个看上去屁用没有的东西。”
“快说。”
何柳明换了个姿势站着,一只手神神秘秘地半掩住脸。
“白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