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璟再三坚持，想要亲身体验一下，何况裴耀卿也在，再带足人手，想必对方不会轻举妄动。

于是老熟人崔元再次被临危授命，他将带着二十千牛卫陪公主进清胜府，门外再留二十千牛卫做策应，一旦里面出现大型的兵戈之声，门外可特事特办进行救援，并派人回禀陛下。

“是。”崔元握紧手中刀鞘，上前轻扣三声。

“吱呀”一声，门打开，崔元侧身让出裴耀卿和李璟。

一个兵卒探出半张脸，看见崔元和二十个带刀的千牛卫，一句话没说又把门关上了。

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稍待片刻，门重新打开，军士出现在门后，还是上次那个。

他看了李璟一眼，目光在裴耀卿手里那一卷文书上停了一下。

“裴侍郎。”他拱了拱手，“清胜府军营，今日有何公干？”

裴耀卿把文书展开，递过去：“奉旨核查河东府兵马籍，清胜府是上府，先从这里查起。”

军士接过文书，查验过后还回去。但他没有立刻让路，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院内的方向。

“裴侍郎稍候，臣需通报都尉。”

“不必通报。”裴耀卿说，“核马籍是度支的例行公事，都尉在不在，我都要看。”

军士点点头，没再争辩，侧身让开了。千牛卫先进，把李璟和裴耀卿护在中间。

马厩在营房后面，一排不高的棚子，棚顶铺着茅草。裴耀卿走到马厩前，棚里只有十几匹马，稀稀拉拉拴在槽上，毛色暗淡，几匹老的背都塌了。

“这些马不符合规制，且编制数量二百匹，这里有几匹？”

裴耀卿从袖中取出一卷底册，翻到清胜府马籍那一页，对着棚里的马一匹一匹看过去。然后他合上册子，对李璟说：“这里只有十七匹。”

李璟看着那几匹瘦马，没说话。

“曹都尉人在哪里？”裴耀卿问。

军士的喉结微动，发出含糊的声音：“都尉今日不在营中。”

“去了哪里？”

“臣不知。”

裴耀卿把底册收好，没有离开，而是带着人到那日李璟去过的房间。

“我在这等着曹都尉，想必他总不会擅离职守一天。”

“那臣给您上些热水，还请侍郎和公主耐心等候。”军士说。

裴耀卿看军士离开，转身看向坐在身侧的李璟。

“公主，您要不要先回官署？这曹令忠还不知何时会回来，且回来之后关于马籍问题，势必有一场争论。”

李璟摇摇头，这便是不回的意思。

“相比这个，我更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打草惊蛇。若曹令忠压根不回来，而是把整个清胜府都扔了，顺着他经营的路子躲起来，后续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李璟的担心没有发生，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院外传来马蹄声。听声音至少有五六匹。

军士从外面进来，脸色比方才更紧。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甲胄半解，腰间佩刀。曹令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在李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裴耀卿脸上。

“裴侍郎大驾光临，曹某有失远迎啊哈哈哈。”

裴耀卿没起身，只是把马籍底册搁在案上，推过去：“曹都尉，清胜府编制马两百匹，实有十七。兵籍一千二百人，实有多少，你自己清楚。跟我去一趟陛下那里，把账说清楚。”

曹令忠低头看了一眼底册，没有翻开。他站在门口，身后那几匹马还在打着响鼻。

院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李璟忽然意识到，操练场上，只剩下她带来的千牛卫了。

不对劲，李璟拽拽崔元的袖子，又眼神示意裴耀卿。他们今天来是查账的，裴耀卿太直了，若是对方破釜沉舟，他们今日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裴侍郎，”曹令忠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清胜府事务繁忙。您要查账，自然可以。但得容我先把营里的事安排一下。”

他转身对军士说了句话，声音很低，李璟没听清。

军士点头，带着两个兵卒出去了。曹令忠重新转回来，这一次他走进了屋里，在裴耀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势很随意，像是要谈事情的样子。

李璟坐在旁边没动，但手在袖子里不安地搅动。

裴耀卿也终于注意到了。他把拿出去的底册收起来，放回袖中，语气保持稳定：“曹都尉，你要安排营务，可以。我在这里等着。但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我的天，她就不该跟裴耀卿出来，这是哪来的敏感度极低的，一心为政的好官啊。

李璟出声：“若是都尉事务实在繁忙，不若改天您亲自去拜见阿耶。”

曹令忠笑了一声。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掂量事情的轻重。然后他挥挥手，军士走到门口，准备把门推上。

跟随进府的千牛卫上前一步，齐齐抽刀，崔元面色发冷。

“都尉何意，欲对公主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