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阵法里的黑气总算是散尽了。地上的咒文字迹不知何时也变得模糊不清,这意味着法阵已经失去了效力。
厉昭穹收回灵剑,吩咐姬灵钺:“继续探查其余返灵阵在哪儿,务必要全部找出来。”
此阵一日不消,难免横生枝节。
“是。”姬灵钺再度掏出罗盘搜寻方圆百里内的魔气。
厉昭穹转头对楚灵川说:“灵川,你将方才发生的事巨细无靡的禀报宗主,务必告知他有魔修正在重启返灵大阵。”
听出他语气里透出的慎重,楚灵川面色一肃,立刻传音回宗门。肖灵屿和肖灵峥则负责把地上的阵法打扫干净,至少不能再让有心人利用其死灰复燃。
“……我不是故意的。”
白微还没从自己的思索里回过神,就听得一旁的苏忱莫名说了这么一句。他下意识朝人看去,居然发现苏忱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他看得神色一恍,然后终于想起来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存心的咯?”他这句反问不似平常两人相熟间的那种打趣,换谁听都觉得他像是在有意找茬。
可他会生气也是必然。
对此心知肚明的苏忱缓缓垂下眼睑,长睫落下的阴影为他如画的仪容增添了几分无辜感。似乎他并不习惯犯错,也不习惯向他人道歉。
他就像一个落寞的不知所措的笨拙的孩子,连怎么为自己辩解都不会。
白微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那你好歹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吧?”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你好歹要让我死个明白”一样。
苏忱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间滚出一声涩然:“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绝非有心伤你。”
白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气极而笑,指着他说:“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说一句‘我无心的’,我就活该去死是吗?”
听到那个“死”字时,苏忱心口莫名发紧,他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慌张焦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结果苏忱又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抿唇不言。白微对他的冥顽不灵无语至极,“你最好趁我现在还想听的时候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是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你?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要是现在不说清楚,我真怕我以后再被你‘无心’一次,直接上西天了。”
苏忱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里就像有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解,又该如何解。
他怎么说?说自己时常被幻觉纠缠,看见思念已久的故人,甚至将故人的皮囊套在眼前人的身上?莫说他了,这话要是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应当被关起来。
可是他不能。
只要一日没有寻得那人魂魄的去处,他便一日不得安宁,更不能允许自己寸步难行。就算要困守一隅,他也必定要与那个人在一起,生生世世。
苏忱的声音低沉暗哑:“再也不会了。”眼眶不知何时开始泛红的他神色间再无平时的冷淡自持,反而透着些神经质的味道。他直直的看着白微,嘴里似是在喃喃自语:“我不会害你,我再也不会害你了……”
白微蹙眉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丝丝不安的情绪。与此同时,他又觉得苏忱仿佛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人……这感觉让他莫名不愉。
没等他去细究,厉昭穹就带着姬灵钺、楚灵川等人走了出来。见他们二人神情明显不对劲,尤其是苏忱,看着像是要碎了一样。几人俱是不明所以的左右看了看,连厉昭穹都有点想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不等他们开口,白微率先问道:“厉前辈,返灵大阵的其余部分找到了吗?”
见他提起正事,厉昭穹不得不收起自己心里那点发痒的小心思,摆正脸色道:“灵钺已经找到了一处。”言下之意是他们正准备过去了。
白微点头:“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快过去吧。”随即又对楚灵川说:“灵川兄弟,又要麻烦你了。”
楚灵川刚想应下,就瞥见苏忱脸色一沉,整个人散发出浓重的怨气。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要不,白微兄你还是和降真师兄一起?”
而原本嘴角还带着点礼貌的弧度的白微,闻言瞬间拉平了唇线。
楚灵川:“……”
“咋了?”肖灵屿没眼力见的站至他们中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他实在太好奇白微和苏忱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又不敢直接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