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场，天亮开拍。

两个人在走廊碰上，为了戏里的状态，谁都没提前打招呼。

戏里，玛莎砸了杯子。复制体蹲下去捡碎片，捡得又稳又轻，一片都没崩到她脚边。玛莎站在原地看他收拾，忽然说：“你倒是还手啊。”

复制体抬起头，语气还是温的：“你需要我再扫一遍吗？”

第一条，两个人都放不开，演成了一对普通夫妻拌嘴。欧文没喊卡，由着他们演到尾。

第二条，多姆纳尔先变了。他还是蹲下去捡碎片，可捡到最后一片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多此一举地把那片碎片翻了个面。格蕾丝站在那儿，台词一句没说，退了一步。

“过。”欧文说，“感觉对了。”

场务撤道具的时候，动作放得格外轻。

拍复制人到家的那场，是全组唯一的笑场日。

大木箱抬进浴室，泡沫纸里是一具脱水的人形。戏里，玛莎把人形泡进浴缸，加电解质，等它睁开眼。戏外，多姆纳尔穿着泡发妆在浴缸里泡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全身的皮肤全皱了，得靠两个人架着才迈得出浴缸。

“我现在明白复制体为什么走不好路了。”他扶着墙说，“这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候场的时候，他裹着浴袍坐在椅子上等泡发，格蕾丝问他怕不怕水。

“不怕水。”多姆纳尔说，“怕的是待会儿被自己的泡发样吓着。”

“那你别照镜子。”格蕾丝说。

“剧组就备了一面。”他指了指浴室门口那面小镜子，“欧文挂的，说让我自己看着办。”

开始拍摄时，他演复制体第一次站起来，膝盖不打弯，直挺挺地起，格蕾丝没忍住笑场了。欧文喊停，说：“你演小鹿斑比呢？”

多姆纳尔笑着重新沉回水里，等重新拍摄时再起来，踉跄了两步，扶住了门框。

“过。”欧文说。

新家的客厅布景里，道具师把那只水晶球摆上书架的第三层，摆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两寸。

夜里候场时，剧组发的夜宵是冷三明治，格蕾丝蹲在监视器后面吃，场记小姑娘磨蹭过来，蹲在她旁边。

“姐，问你个事。”小姑娘说，“听说你把狮门拒了？六千万那个？”

“拒了。”格蕾丝语气轻飘飘的。

“那可是六千万啊。”小姑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换了我，当场就签了。”

“签完第二年，你就天天盼着这四年赶紧过完。”格蕾丝咬了口三明治，“这六千万的限制，比你想象的还多。”

小姑娘似懂非懂，还想问，格蕾丝的手机亮了。黛安娜打来的。

“有个事知会你。”黛安娜说，“有狗仔想去杀青外围拍你，看着是想写你接不到大项目跑来演电视剧了，等着拍你落魄的样子。我已经拦下来了，你安心拍完。”

“谢了。”格蕾丝说。

她挂断电话，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悬崖戏排在周四，天没亮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