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版我没法接。”
唐砚将电脑转回来，关掉了许见微刚发过去的文件。
许见微的手还搭在桌边。
“只是多一页。原来的两张牌不用重做。”
“你这一页写的是‘更新方式待定’。我排什么？”
那几个字在许见微自己的屏幕上，没有被关掉。
周三下午，馆方补来的要求被转进了群。周五负责日常运营的人也会到场，想在体验开始前，看看这套指引以后怎样换内容、谁来换。邵衡随即让她把使用说明一起带上，最好有能演示的样张，周四先发来看看。
她看见“日常运营的人也会到场”，第一反应是高兴。
有人愿意听这部分。
她回了“好”，才把正在整理的旧图最小化，点开那份还没写完的观察安排。
现在，多出来的一页摆在两人之间。
“我今晚把怎么换写清楚。”许见微说，“明早我们一起看。”
“明早原本是改周五那两张牌。”
“可以一起——”
唐砚看向她。
许见微停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演示？”唐砚问。
“先用现在的展示框。把旧的一张抽下来，新的放进去。”
“那通道末端那张呢？跟入口不是同一种固定方式。谁打印、临时封闭怎么改、改完由谁看，你写了吗？”
许见微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没定。她想先做出一页，把已经知道的放进去，再一点点补。过去有不少工作都是这样完成的，只要文件先打开，总能往下做。
唐砚将手边的两张试用稿叠在一起。
“我明天下午要交主展项的图，上午只能留给这两张。你现在换成新的东西，我那边就得停。”
“我也不是自己想加的。”
话一出口，许见微就听见了里面的硬。
唐砚的手停在纸上。
“我知道。”她说，“但你答应的时候，没问过我能不能接。”
许见微的脸慢慢热起来。
她想说，自己没有要求唐砚替她全部做完，只是想借明早那段时间一起商量。可那段时间原本已经有事，唐砚也提前说过，不能陪她从头试。
她把“只是”咽了回去。
前间的打印机开始走纸，有人从她们身后过去。许见微将声音放低。
“那新增这页我自己做。明早还是改原来的。”
唐砚没有立刻答好。
“你原来的观察内容也还没定。”
许见微看着那两张纸。
唐砚没有挑一个最忙的时候来为难她。她只是把已经说过的事，一件件摆回来。
“你先跟老师确认，周四到底要看到什么。”唐砚说，“不然你今晚做完一页，他以为你准备的是能现场换的整套，又得重来。”
许见微拿起手机。
群里那句“好”离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
她点开邵衡的对话框，打了“老师，时间有点紧”，停住。这样的开头，她自己看着都不知道该让对方怎么办。
她删掉，重新写了能在周四交出的内容：现有夹挂方式的示意、需要馆方确认的事项；两处标识怎样长期更换，要等固定方式和维护分工落实，眼下做不了完整演示。
发出去前，她又看了一遍“做不了”。
没有换掉。
邵衡回复得很快。
“入口那处不是已经试过？先演示那一处。其余问题列出来，周五正好问运营的人。”
下面又来一条。
“这是你后面要负责的部分，别只停在观察记录。”
许见微将手机放低一点。
她刚才还在想，老师是不是把一件没法做完的事推给了她。现在看见“后面要负责”，那点抵触又松了。
他是在往下交给她。
她将能演示的范围确认下来：只带入口的夹挂样件，说明纸张怎样取放；不把它说成已经确定的长期方案。邵衡回了“可以”，让她周四晚发示意。
事情比刚才清楚了。
许见微转过手机，把回复给唐砚看。
“新演示不占明早。原来的两张，我今晚把内容发你，明早一起改。”
“几点能定？”
“今晚。”
唐砚看了她一眼。
“那我明早到工作室再看，今晚不等新稿。要是没定下来，我们得重新排。”
“好。”
这次许见微听懂了，那个上午不会因为她说“快好了”，就一直留在那里。
唐砚将那两张试用稿推回她面前。
“旧图呢？你今天还交不交？”
许见微没有去看另一个窗口。
制作方刚发来的补查里，有两台设备的新旧编号对不上，她得翻到原来的照片才能确认。索引快整理好了，这两项却不能空着当作已经查完。
“先交查好的，缺的标出来。”她说。
“这些以后都还是你查？”
许见微把试用稿接过来。
刚才她向老师说清了新演示能做多少，却没有提旧图，也没有说自己今晚还答应了什么。
“这周先弄完。”
唐砚没再接话，转回去继续画图。
许见微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把新增的演示写到本子上，想从已有的几行里划掉一项，笔尖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在旁边添了个圈。
当晚，旧图索引带着待核项发了出去。给唐砚的两张牌面内容也终于定下，剩余的观察安排和夹挂示意仍摊在许见微面前。
她将电脑搬进后间时，灰绿色雨衣还软软地堆在矮凳上，口袋被纸环撑着，鼓起一道浅弧。
她重新开了终端，补上身份和凳子、雨衣的约定，问阿隙今天还想不想坐。
【想。】
它这次没有往高处撑。
一小团黑色慢慢托起雨衣，仍低低地伏在凳面，下面连着底座的暗处。她在窄桌旁坐下，告诉它今晚还要做一会儿工作，不用陪她检查文字。
前间已经没人了，门带着。语音开着，许见微却很久没有说话。
她将“更换后核对”那一栏写了又删。
究竟由谁核对，要问馆方，不能先填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这个道理，手却已经打出了一个“许”字。
删除键按下去时，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声，连自己都听着不像高兴。
【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