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砚站在通道另一端,看不见这一小段,只在结束后问她,是不是有人又停了。
“停了。”许见微说,“但没问路。”
她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到那粒石子时,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轮,五个人都走到了目的地,没有再问第二处箭头是不是还指向潮汐厅。其中一人问了工作人员能否从那边原路回来,许见微仍将问话记在旁边,没有从结果里抹掉。
这还不能证明以后谁来都能看懂,固定和清洁的办法也没有因此定下来。
但她们补上的那行厅名,至少在今天这几个人经过的时候,没有再留下同样的疑问。
许见微将记录收好,交给现场负责人看。对方确认以后继续沿这版往下改,长期怎么挂、由谁换,等运营那边讨论后再回她。
撤下临时样张时,她顺手拍了一张空下来的夹挂处,想回去补进说明。
按快门之前,她又想到早上那份表。
那一点笑意没有立即消失,却也不再那么稳。
回校后,她先发出了当天的记录和需要馆方确认的事项。
剩下的旧资料里,那两台设备的编号仍没对上。原图放大以后,边缘一小块印字模糊,她盯着看了几次,没有填。
她在自己的待办里写下:明天核原图。
然后关掉了这一份文件。
后间的雨衣还是空的。
许见微开了终端和语音,介绍自己,把凳子和雨衣的位置补给阿隙。她问它今天愿不愿意出来坐一会儿,得到回应后,才在旁边坐下。
黑色慢慢从底座附近伸出,撑住矮凳上的雨衣,仍旧不高。衣领没有立刻张开那只眼睛。
她也没有让它看。
“我今天去馆里了。”
【怎么样?】
“那两张牌,比上次好一点。大家没有再问箭头指的是哪里。以后怎么换,馆里也愿意接着讨论。”
她简短补了入口、转弯处和补上厅名的经过,没有拿出整份报告来念。
说完,她将手里的本子放到桌上。
这就是昨天最想带回来的消息。
她现在已经带回来了。
可她坐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早上出了点错。”
屏幕等着。
“我把一份旧文件发出去了。唐砚发现不对,拦下来,我才重新核过。还好没有到制作方手里。”
这句话说完,许见微用指腹压住本子的封角。
她本来可以不讲这一段。
阿隙不知道她的群里有什么,也不会向唐砚打听。她只讲馆里那一部分,仍然全是真的。
“那张表是我自己改过的。”她说,“我不是不知道哪个数对,我就是……拿错了。”
【后来换过了吗?】
“换了。旧的也说清楚不能用了。”
她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会儿。
“老师让我以后发之前再核一遍。他说得没错。”
阿隙没有立刻接话。
许见微把封角松开,慢慢抚平。
“可我看见的时候,想的不是下一次怎么核。”
她原先打算说,自己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话已经到了这里,那几个字又显得太轻。
“老师刚让我自己讲这部分。我怕他觉得,新交给我的事还没做好,旧的也开始出错了。以后还是让我整理资料就好,别的不要交给我。”
说完,她低下头。
工作室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那句话从早上跟到馆里,又跟她回来,是她自己一直没有放下。
【今天让你讲的,后来还讲了吗?】
“讲了。”
【你讲的那两张牌?】
“还有怎么换纸。”
她将两只手都放在膝上。
“没有因为早上那个错,就把下午的事取消。”
阿隙没有接着替任何人下结论。
许见微也知道,今天继续让她讲,并不能保证以后每次都还会信任她。可下午确实发生过的事,终于和早上那句提醒放到了一起。
她不用挑掉其中一件才能往下讲。
“现场的人问,怎么保证拿到的是最后那版。我当时心里一紧,觉得自己刚做错这个,哪有资格说。”
【你说了吗?】
“说了。最后还留了一些要由他们决定的事。”
她向后靠了一点,声音比刚才慢。
“我今天本来只准备讲顺利的那部分。”
【顺利的那一段,还有吗?】
许见微看向屏幕。
“有。”
【那后来呢?】
她笑了一下。
那两份等着明天再核的原图还在电脑里。今天发错附件的事实也没有被改成别人的疏忽。
她却终于不用先把自己讲成一个没有出过错的人。
“有个人在箭头下面站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差点以为他又找不到路。”
雨衣里没有伸出更多东西。阿隙就在那一小片地方,等她往下说。
许见微将手拢在一起,给它比了一下那粒石子的大小。比完才想起它没有睁眼,又把手放回去,用话接着讲。
这一回,她没有翻开记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