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那个什么雨春楼。”江木知长腿一横,稳稳跨在窗沿上,恰好挡住了沈澹秋借光看书的路。她从集市归来后,便绕着沈澹秋絮叨不止,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劝人从良的话。
沈澹秋侧身寻着光,继续翻阅账本,“不是缺银子么?”
“那也不是这般赚法!”江木知气得欲翻窗而入,却被沈澹秋抬手用一枚金属令牌轻轻抵住额心。冰凉的触感自眉心传来,她一愣,下意识夺过令牌,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质地极佳,若是拿去典当……
“想拿便拿罢。”沈澹秋语气如同哄孩童,眼皮都未抬一下。
江木知攥着令牌,正翻身跳窗,却又被身后人唤住,回头便于对方深不见底的视线对视,她心头一跳,再回神沈澹秋面上依旧如沐春风。
沈澹秋放下账本,抬手轻轻拢起江木知散乱的发丝,十指穿过乌发,把对方脖子后垂落的头发挽起,为她绾一个利落简单的女子发髻,语气似噙着笑意,眼神里却毫无温度,死死盯着江木知脖子靠下位置的刺青,“以前影阁不曾教过你梳头?”
江木知喉间一梗,磕绊道:“教、教武功便够了,要不是光头丑,我都打算剃了。”
自穿越以来,没时间好好捯饬,她都是随手一扎,发丝散乱蓬松,快和街头乞丐没区别,今天沿街乞讨卖鱼算是本色出演了。
沈澹秋动作极轻,似乎是故意般放慢手里的进度,微凉的指腹偶尔擦过对方耳尖,遇着打结处便耐心拆解,又将白日里江木知沾上的尘土一并拂去。
江木知只觉得耳朵尖被发丝弄得痒痒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传来的孩童声解了围。
“你们是夫妻么?”上回教江木知捉鱼的二蛋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什、什么夫妻!我们是主仆。”江木知大声反驳,下意识的偏头拉远与沈澹秋的距离,恰好沈澹秋也梳完了发,她便一步跃到二蛋跟前。
“哪有主子替仆人梳头的,”二蛋晃着脑袋,故作老成,“但我阿娘说过,丈夫会替妻子梳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替小丫梳头。”
江木知抬手轻轻敲了敲小孩的脑袋:“你才多大,懂个什么。”
“至少兄长替妹妹梳头,也不算逾矩,不是么?”沈澹秋未抬眼,江木知却感觉听出了一丝笑意,再一看对方却只是低头看书,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真是云淡风轻……
“哎哟!”二蛋被那一敲,险些没站稳。
“你这家伙,”江木知吓得一跳,将二蛋拎起,“咋这么轻。”
她这才留意起,村里小孩个个面黄肌瘦,身形单薄如纸。村中不见青壮男子,各家各户多是妇孺老幼留守。孩子们无人管教,终日满村撒野,却仍是瘦得像猴儿似的,跑不上几步便气喘吁吁。
“你们啊,身体素质太差了,”江木知语重心长,“就你这体质,下水捉鱼,是不是容易抽筋?”
二蛋歪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冻得。”
“那得练啊,”江木知在小孩面前摆出一个展示肌肉的架势,绷紧手臂,鼓起线条优美好看的肱二头肌,“瞧见没?”
二蛋看得两眼放光,满是艳羡,“这得怎么练!”
江木知想了想,当体育生的那些记忆涌上来,晨跑、拉伸、蛙跳、俯卧撑……
如果我在这办个儿童健身班怎么样,好歹赚个外快啊!
带着这群小孩锻炼身体,再用现成的物件做些简易健身器械,最后搞个健身房!就可以继续撸铁了!
心里冒出这些念头,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在看书的沈澹秋,夕阳余晖打在对方的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愈发坚定自己这个想法。
她随手教了狗蛋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没想到第二天,狗蛋带了五六个小伙伴来,嚷嚷着要一起学。
她便带小孩去爬村后的小山坡,做爬坡有氧。结果刚要出村,一个妇人揪住小孩耳朵拦住。
“一天天就知道跑出去疯玩,”那妇人拎着一个小孩教训,又扭头凶神恶煞冲着江木知喊道,“你这外乡人,领这群孩子要去干什么?”
“娘,大姐姐是带我们锻炼。”被揪着耳朵的小男孩哭丧着脸,捂着耳朵。
“锻炼?锻什么练,庄稼人天天干活,还用得着专门练?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妇人气势汹汹,邻里的其他人也闻声而来对着江木知指指点点。
“大姐姐真是带我们锻炼身体的!”二蛋跳出来辩解,但是也很快被众人气势压下去,江木知眉头紧锁拍了拍二蛋肩膀示意后退。
“我看镇上小孩身体都瘦瘦小小的,想着带大家强身健体,”她上前解释道,妄图据理力争,却被打断。
“走走走,孩子们要去割猪草、捡柴火,没空陪你瞎闹,”妇人们领回自家小孩,对着江木知摆手驱赶。
江木知碰了一鼻子灰,郁闷地坐在门槛上发呆。
沈澹秋走出来,递给她一碗水:“遇到难处了?”
“我想教他们锻炼,没人领情。”江木知叹了口气,接过碗喝了口水。
沈澹秋在她旁边坐下,“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江木知想了想:“我看那些孩子一个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跑几步就喘,将来长大了也干不了重活,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我想让他们至少有个好身体,万一有机会走出去,也能抓得住。”
“以前我就是这样从大山里走出去的。”她迟疑片刻,却还是说出了心底想法。“从山里出去,要么靠读书,要么靠体育,我不是读书的料,却也靠着身体走出去了。”
沈澹秋看着她,眼神流转,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做你想做的事,我帮你。”
“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江木知扭头,视线追着走回屋里去的沈澹秋。
“复仇需养精蓄锐,我们也得休整好了再去寻证据,这些时日陪你也无妨。”
其实江木知是想找机会和这位心怀复仇大计的沈公子分道扬镳,还不是因为被那忠蛊锁着自由身。当然这些话每次都被对方堵得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