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只是一个贪生怕死,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若真到了那一天又该怎么做?
沈澹秋进屋拿出笔墨,这是前些日他找村长讨来的,他研好墨便开始书写。
江木知凑近去看,看着写的挺好看,可惜大半部分字都只能连蒙带猜,不是自己熟悉的简体,倒是像费心想想就能看得懂繁体。
“你写字真好看,”江木知由衷赞叹,只可惜遇上了自己这种语文考试文言文板块堪比零分的家伙,“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牛逼。”
“日后闲了,可教你习字。”沈澹秋未抬眼,最后一字收锋,他将笔搁于砚台边缘,轻轻吹了吹墨迹:“拿去给村长瞧瞧罢。”
江木知没有迟疑,抱着沈澹秋的亲笔文书走向村长家。
村长读过些书,看了之后连连点头,这一纸文书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锻炼身体的好处,不凡引经据典证明“古人亦重体魄”。惹得村长对着沈澹秋文采连连夸赞,连态度松动了不少。
最终,有六个孩子报名参加了江木知的“晨练班”。
江木知便按照原先计划,带着孩子们锻炼,将锻炼模式变成奖励制度,用着买来的零碎糖块作为奖励,还拿着现有的柴火瓷缸当健身器材。
健身班的事情似乎是渐渐步入正轨,这天江木知带着孩子们上山有氧爬坡,顺带着捡柴火当负重训练,也不耽误干活。
她前脚刚出村,后脚一只毛色鲜亮的隼鹰落在自己破院。
沈澹秋没有丝毫意外,从隼鹰脚上取下一枚竹制信筒。隼鹰训练有素,在脚上重量消失时,便盘旋升空。
这是大理寺特训的密级信使,为了防止被人拦截消息,从来只传单程信,送信路线从不重复,绝不留下可乘之机。
信上内容很简单。
大理寺愿意协助,但仍需更多证据。
同时还带来一件特别消息。
朝廷有人在加速推进案子,却也因定案证据缺失,迟迟没有新动作。
沈澹秋眸色晦暗,目光落在了那本泡过水、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见的账本,那是被父亲送行自己前强塞上的物什里夹带的。
自己这些日已经翻遍了所有字迹,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每一笔账目清晰明确。若是为了查账,那还得和账房对账。
若是要对账,那只剩一个地方可去——江水别院。是自家产业也是父亲为自己藏在暗处的制药馆。
雨春楼便隶属江水别院,上回红嫣儿寻到自己是有些晚,用令牌夹带传递的普通药也用不上。
想到这他不由眸色一暗,前日发病,影七行为未免有些太过怪异。可后颈的影阁刺青却为影七没错,但从她去而折返开始,怕是这暗卫早已换了芯,只可惜从里到外试探,除了蠢的不行得不出别的结论。
是谁能在影阁忠蛊下策反,好手段。暗中检举构陷买官的人?还是十年前,骞王府下毒的人?
“噗嗤,”沈澹秋发出一声讥笑,“蠢成这样,能被骗到策反倒也正常。”
自己已经耗过了当月发病期,眼下无论是为了到别院查账还是取新药,还得都得走一趟。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收好了信筒。
江木知带着小孩下山而归,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定量的木材,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前排队。
“今天,大家都表现得不错。”江木知像个老练的特级教练,将小孩训得服服帖帖,“唯一的问题,我在山上已经教训过你们了。”
她路过一个一个眼神倔强的小孩,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敲了敲他。
“大家都是同伴,为了争夺木材,大打出手可不行,”江木知对着他说,“二丫还是女孩,对着女孩更要礼貌。”
“我知道了。”那小孩嘴上认错,眼神却丝毫不减火热。
“行,解散吧。大家记得把柴火背回家。”江木知言罢,扭头回院。
她擦着满头大汗,看到沈澹秋坐在院子里看书,笑着打趣:“你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时候来我健身班。”
沈澹秋抬头看她,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影七,”沈澹秋开口叫她,名字被念得含糊,声音磁性低沉听得江木知觉得自己这土掉渣的绰号都感觉不一样了。
“明天我要去雨春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木知瞪得眼睛都快掉出来,差点急的上前想把沈公子拎起来倒倒脑子里的水,但此时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划过。
二人尴尬的对话被破空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一阵杂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的院子离村口很近,声音听得清楚。
“我去看看,你躲在屋里别出来,”江木知心里一跳,顾不上其他,把沈澹秋往屋里塞,自己从院子里揣了个菜刀,快步走到院墙边探头望去。
村口烟尘滚滚,数十名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个个虎背熊腰,凶相毕露。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扛着长枪,为首那人手握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赤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暮色,映得他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这、这个月的例钱不是已经交了,”村长踉跄着迎上前去,话音未落便被刀光逼得后退数步,苍老的身子抖如风中残烛,“诸位好汉此番下山,所为何事?”
妇孺们面色煞白,纷纷将孩子拽回屋内,虽手无寸铁之力,自己却也挡在门前。
为首的年轻壮汉环视一圈,并未急着动手,只冷冷开口,“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把偷走的圣木交出来;要么,把偷圣木的人交出来。交出来了,便饶你们一命。交不出来……”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声音如厉鬼,“我们帮主不动妇孺,可我手下这帮弟兄,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