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华参,路鎏他说的属实吗?”寨主声音沙哑,却依然饱含威严。
所有人都知道,整个寨大大小小事宜皆由路鎏掌管着,寨主自从年初腿疾加重,已经基本没有再插手过寨中事务,这个寨主之名确实只是挂个名号。可他年轻时多么威风,现如今多年风雨过来,膝下竟只剩这六儿子和七儿子能担事。虽说,虎毒不食子,但老寨主忌惮路鎏,于是将整个云寨最大的产业,一分为二,主要的矿仍给路鎏管辖,而占数较小却尤为重要的香坊,交给了路闻清。
却不料,制衡之道早就碎在了兄弟多年前埋下的仇恨里。
江木知却不了解这么多内情,只知寨主腿疾误事,却不知是何问题,她时不时地观察着寨主藏于厚重皮草盖布下的双腿。当然她也没有x光眼,也就看看。
被点到名的钱华参,上前一步滑跪:“是的,这小子机灵,老夫将毕生所学教于他,他便一点就通,我都不得不夸一句,认矿不输老夫啊。”
说着“老夫”,头白胡须白,动作却灵巧得不输年轻人。
江木知看着钱华参,扯出一丝嗤笑,更别提现在路鎏和钱华参这一唱一和,是要把自己架高到何处?
“二人在我茶室,用茶水传递信息,密谋偷卖雪云粉。阿越是我提拔上来的管矿,大大小小矿奴都听他,他趁我不在,以我之名招呼矿工将矿送了出去,现如今不知道藏在何处,”路鎏说着,目光却移到江木知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狡猾——
“我昨日回寨,察觉到不对劲,已经让我这位小兄弟去查了,他从阿越那搜出来了一沓钱,上面沾了雪云粉的味道,旁人难辨认,但我一闻便知是那批有毒矿的味道。而我也让这位小兄弟去辨别了,他和我说确为那有毒雪云粉的味道。”
江木知惊恐后退半步,那钱何时变成阿越的?路鎏这手牌打得好,用钱华参把自己架高,然后将钱定义为赃款,若反驳钱真实来历,那自己就是路闻清的同伙,若承认钱是阿越的,那阿越则成了那个收赃款的人。
而在此之前,钱华参将自己定义得如此之高,恐怕也是路鎏计谋的一环。这换做任何人来做这赃款的见证者都可以,就算身份调转,此时是阿越搜出自己身上赃款,他必然也会直接指认。
一般人在个人利益面前,是不会犹豫的。
“事实是如此吗,那沓钱可有带来?”寨主听后暂时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一时间所有目光皆看向江木知。
路鎏道:“你把那沓钱拿出来吧。”
江木知犹豫了,她低头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阿越,还有已经晕厥的小婢女。
“怎么,是路鎏说的有异?”寨主道。
“我并不知六哥指的那沓钱,是赃款。”江木知先含糊道,“我们这些人天天和矿打交道,随身物品上沾染些气味在所难免,更何况六哥只是让我辨认钱上的味道是那毒矿,也没有和我说这钱来得不干净。而且,那批有毒的雪云粉从云寨出去,路径明了,我觉得不该靠单单一沓钱就定阿越的罪。”
江木知不卑不亢,边说边理清思路,想必路鎏此时也并非掌握完全对策去了结自己的亲弟弟,只能靠着这钱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强行拉路闻清下水。
狗咬狗才是最合适,只有这样,青石村才能从路鎏的剥削之下,喘得一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得再去寻踪觅迹,可今日秦老板和肚老板马上就要来问罪了。那你说,我们云寨等得起吗?”路鎏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他似乎丝毫不意外江木知临阵倒戈。
路闻清反倒接下话茬:“六哥字字句句说我,是用那批未来得及销毁的毒矿牟利,甚至为了扳倒你,不惜害了云寨的商路。我和你确有陈年恩怨,但我为何要将云寨置于不顾?云寨养育我,我为何要恩将仇报?我若想杀你,又为何杀不得?”
三个问题接连袭来,撕开了两兄弟之间伪装多年的和谐。
“你有何顾虑?你是全寨里最希望云寨坍塌的人,至于杀我,我应该感谢你重情重义,老四走之前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要和我再兵戈相向了?那时,我好希望我们能就此平息,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好好如了老四的愿。”
江木知心底愈发瞧不起路鎏,也许路闻清不是什么东西,但路鎏却是坏到骨子里做事依旧心无顾虑的人。
而他们却没发现,寨主脸越来越黑。
“够了!”寨主手重重拍案,“亲兄弟反目成仇,像什么样?”
“我分明记得,我和他非一母而生的手足亲兄弟。”路闻清冷笑了一下,手缓缓放到腰间弯刀上。
江木知趁乱,把阿越和那婢女收拾走。她看见厅堂边上,不少婢女侍从忧心忡忡地看着,于是便萌生想法,把这二人带下交给那些婢女,希望能医治及时。
寨主看着路闻清的动作,一只手撑着拐杖,走上前厉声制止:“你要在这打上一场不成?”
路鎏不嫌事大:“父亲,你知道圣木为什么丢吗?”
路闻清一言不发,手指一根一根附上弯刀刀柄。
“因为那是路闻清自己把消息送出去的,还把所有木头全都给了青石村那小孩。而那小孩的父亲,是死于矿洞里,路闻清善良得很,甚至我都能猜到他会怎么说:‘只要一把火,云寨寨主的腿再也好不起来了,你就可以给你父亲报仇了。’”
江木知脸色变得难看。原来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只是自己的晨练班却在这期间成了别人的一步棋子,她没法想象小山是怎么接受着这一切真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接走所有圣木。
寨主气急攻心,脚步一急,想上前给路闻清一巴掌,却扑了个空,像是触发了腿伤,他有些吃痛地蹲下,周围的婢女们纷纷上前关心搀扶,将寨主扶到椅子上。寨主的裤腿被撩起,婢女们伸手按摩。
江木知看着寨主有些红肿的脚踝跟腱处,微微一愣,萌生了另一个想法:“寨主,我能斗胆问问,您腿伤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