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择隐藏自己仅剩下的三成武功,扮作一个医术高超的人混进停云的身边,好在计划目前都很顺利,停云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江宿月心中那五味陈杂掰开来,是几分的担忧,和几分的忐忑,还有几分的安心。
担忧的是自己能不能顺利完成计划;忐忑的是停云如今性情变化甚大,自己又能否和他回到那般没有隔阂的师徒关系;安心的却是自己至少终于又能留在他身边了。
就这样陪着他,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一点都不像。
无尽的黑暗中,她变得容易比从前更不安和焦虑,她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云淡风轻、又一心权衡利弊的方外之人。这种渐渐失去从前自我的感觉,让她十分无措,但又每次都像是被人牵引着,无从选择。
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受着窗外钻进来的丝丝凉意。
无妨。很快便是立春了。
一夜过后,江宿月一大早就起来继续伪装易容。这人皮面具是她自己当初花了大功夫做出来的,细腻精致,纵然是再细心的人,都不可能察觉异样。但正因如此,这个面具必须日日保养,粘黏的时候也要费去一些时间。
“苏木大夫——”
门外是停云的声音。
江宿月点了一下脖颈旁的穴道,顿时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又回到了“苏木大夫”的沙哑声音。
“少主稍候片刻。”她披上外衣,上前去开门。
停云浅笑,听起来心情不错:“大夫也起得这么早,我还怕来早了打扰您休息。”
江宿月顺从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晨间人精神些,我一般也这时候起来。少主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我们午后便要启程去西冥教了。但我还有一事想请求大夫帮忙。”
“少主但说无妨。”
停云点点头,领着她一路穿过长廊。
路上两人闲聊。
“苏木大夫虽然眼盲,却丝毫不见行动迟缓,可是有武艺傍身?”停云侧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人。
江宿月淡然作答:“臣下并非习武之人,只是生来眼盲,这小半辈子已经习惯了,所以熟练些。”
停云闻言语气变得严肃:“可有什么法子医治?我知医者不自医,不如我请个好大夫给你瞧瞧。”
江宿月摆摆手,委婉拒绝:“父母还在时,为我这眼盲费了不少心思,也无药可医。如今便也觉得眼盲心明,也无甚不好。”
停云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领她进了一个厢房。
两人刚推门而进,江宿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这又是谁?”
岳知意!她还活着。
江宿月心里庆幸。
停云似乎已经对她的语气不善习以为常,但当着苏木的面也有几分无奈:“这是我刚招入麾下的大夫,医术了得,特地请来给你瞧瞧。”
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作穆知意。
她本是千绝宫穆长老的千金。
穆知意懒懒地起身坐好,耸了耸肩:“谁看不都一样吗,反正也是早晚都要死的人。”
停云没接话,只是转身对着“苏木大夫”说:“见笑了,这是我的堂妹,还请您上前来替她诊一诊。”
江宿月点了点头:“好。”
穆知意见她目不能视,讥诮地说:“怎么,瞎子才医术高超些吗。”
停云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抱歉,先生勿怪。”
江宿月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伸手搭上穆知意的脉搏,先是凝神静听,随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穆知意体内的牵丝蛊已经深入心腹,此前一番蛊虫发作,已经让她走火入魔,那蛊虫已经将她体内的精元和内力都啃噬得七七八八,现在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得跟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一般。
牵丝蛊在没发作之前,解毒之法也只有极为危险的引心蛊,也就是她和停云一同种下的子母蛊。如今穆知意的蛊虫已经醒来,而且因为那一次的走火入魔已经侵入了心脉,如今恐怕什么方法都是杯水车薪。
江宿月伸手轻柔地探了探她颈后,果然是用金针封住了经脉。
“少主。”她瞳孔涣散,无神地朝停云的方向望去,示意到门外去说。
穆知意却无所谓,眼神是是说不出的轻慢和无畏:“不必遮遮掩掩,就在这说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吗。”
停云神色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直说了,小姐身上有一种极为罕见的蛊毒。如今已经进入心脉肺腑,恐无稳妥的解毒之法。”
停云和穆知意对视一眼,停云咬牙道:“果真是蛊虫。”
穆知意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倒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只是平静和随意。
江宿月惊讶:“你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