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摇摇头:“不敢确定,但我也常替她诊脉,除了虚弱之外,还有一种极难发现的轻微脉象。依照我从前在医书上所学,猜测可能是某种蛊毒在作祟。”
那蛊虫只有苏醒之后才能在脉象中观察出来,目前停云的体内的牵丝蛊还未曾真正发作,他自己应是没有察觉,且有引心蛊在身体中压制,他更加轻易不会发现。
“少主说得不错,而且依臣下所见,这蛊虫在小姐体内已经是经年累月,非一日之寒。”
穆知意空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她似是绝望地闭了闭眼:“她就这么不把我当条命吗?”
停云和江宿月都知道她说的是宁霜真人。停云沉默不语,不知道如何安慰。
停云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苏木大夫,可还有什么法子?”
江宿月摇摇头:“现在只能用汤药吊住性命,且万万不得运功。我会继续研制解毒之法,还望小姐切莫灰心。”
穆知意转过头去,两人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到她语气虚弱又自嘲:“我的确无意留恋这人世,但目前尚有一事未能寻到答案,我还不想就这么快死。”
停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藕色的香囊,做工非常精致,绣工上等,绣着一幅大雁南飞的图样,栩栩如生。
“你前些日子说晚上梦魇,我通晓一些药理,给你做了这个,放在枕边应能睡得好些。”停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难得的温和。
穆知意闻言转过头来,有些许讶然。
他们虽然已知道双方是亲缘,但毕竟没有从前的记忆,相处起来总带着几分客气的生分。
穆知意盯着那香囊看了片刻,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多谢。她将香囊攥在手里,布料上还带着停云方才揣在怀里的余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从前岳宁霜对她并不是没有体贴,只是那些柔情里都掺杂着砒霜。
“不过这草药都是束渊大夫找来的。有他把关我也放心,你定能睡得好些。”
穆知意接过香囊,拿在手中低头看:“你们......”
停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微笑着说:“安心吧,身体会好的。”
“...”穆知意有些出神地望着香囊。
停云见她神色稍有缓和,才稍微放了心,随后正色道:“我过几日要去西冥教了,你在这里要万事小心。”
见她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宿月的肩膀,示意离开。
转身的瞬间,他又叮嘱:“你好好养病,有什么事飞鸽传书。”
两人刚跨出房门,就听到里面的少女低低地说了一句:“你也小心。”
停云应了一声,轻声替她关上房门。
两人出了厢房,江宿月才询问道:“臣下还想问一个关于二小姐的问题。”
停云压低声音回答:“您请跟我来,这边说话。”
江宿月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向外走。
两人移步到了朱雀广场,停云才继续说:“但说无妨。”
“二小姐这蛊虫非同小可,此前的一番发作想必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我得知道全部情况,方能对症下药。”江宿月缓缓说。
虽然她大致明白当天发生的情况,但毕竟后来她神志昏迷,并不知道穆知意那番入魔究竟是如何收场的。牵丝蛊之下,人一旦失控,必定是嗜血如命,疯魔至极。
停云抿了抿唇,垂眸回忆当日的画面:“她...走火入魔以后,见人就杀,不分敌我,别说旁人了,连我都差点折了一只手臂进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臂,掀起自己的衣袖,从手腕一直到大臂的位置,有一道极为醒目的疤痕,光是看如今疤痕的形状,就已经足够想象当时这伤口有多深多可怕。除了那道最大的伤疤以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剑伤。
停云自然地轻轻执起江宿月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引导她抚摸那些伤疤。
江宿月在他的引导下轻柔地抚过他手臂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手指感受起伏的结痂,心间也抑制不住地传来阵阵抽痛。
她要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有些发抖的手,心口的抽疼随着手指间划过皮肤的凹凸不平,逐渐加重。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男子握住她手的瞬间,有明显的僵硬。
穆知意使的软剑极为高超,稍有不慎被缠上就容易留下这样细密的伤口,可那道最最深最长的伤疤,怎么看都不是软剑能留下的。
她极力平复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刻意地淡然道:“少主的伤口...确实...可能需要花些功夫才能平去疤痕,属下尽力而为。”
“无妨...,本是男儿郎,也不用在意这些皮相的事。”
江宿月微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如今无法看见东西,所以不知道停云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双手,仿佛无法移开目光。
“少主且放心,伤疤...虽然很深,但属下有把握能让您复原如初。”江宿月替他放下衣袖,将伤疤掩盖于长袖之下。
停云仍旧是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人的表情,他似是灵机一动,语气却平缓地说道:“当初这个伤疤,险些废了我整只手,深可见骨,差点就切断了我手臂上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