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那神色自如的人,突然间表情上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像是抽痛似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如常。
“少主这伤口可曾好生用药?”江宿月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她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慢了几拍。但也极力掩饰,生怕停云看出端倪。
“起初还是每天按时上药的,后来就没那么规律了。当初...知意心智全失,这上上下下的人也都忙着控制住她的病情,倒是我也忘了自己的伤。”
江宿月越听越心中不快,怎么如今不在他身边,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吗?
“当初带她回教内时,跟个杀人如麻的怪物没有分别,那时每天光是去送药和看病的人,都死的死伤的伤。她身体虽虚弱,内力却止不住地暴涨,很是诡异。”
江宿月皱紧了眉头,看来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牵丝蛊一旦发作,果真非死即伤,如今穆知意虽然恢复了神志,但全靠金针压制,身体也透支过多,不知能撑多久。
蛊虫的暴走,就好像是要将她整幅□□都当作一次性的躯壳,虽然成倍释放全部内力,但也以几日内就的消耗殆尽她所有的身体为代价。如今靠着金针和汤药续命的她,连基本的走动都很难做到。
幸而停云身上的蛊虫她及时想了办法,如今只要静静等待引心蛊的子蛊将他体内的蛊虫啃噬干净,就能彻底脱离牵丝蛊的钳制了。
“好在舅舅寻得鬼医束渊来给舍妹治病,束渊大夫虽暂也无计可施,但用金针的法子唤回了她的神志,只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江宿月听到停云自然而然地叫左丘遇“舅舅”,心中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难道如今他真的已经全然相信了左丘遇?那她这个半路师父呢,现在还能不能说上一句话。
“所以还请苏木大夫多为她的身体费心几分,霍停云感激不尽。”他正正经经地作了个揖。
霍...?
是了,停云这名字,是她看着那块玉牌上的“停”字,自作主张添了个“云”字起的。千绝宫的少主原本就该是霍氏的后人。
不过依她在镇上道听途说,霍尽的独子应当也就单名一个停字,如今他对外说自己全名叫做“霍停云”,是否也意味着,他仍旧顾念着落霞岛的情意......还是说,只是习惯了这个名字。
江宿月不由得嘲笑自己心中泛起的异样情绪,她就好像是偷东西被发现的贼人一般,现在主人找回了自己的物件,她落魄无能,只能在角落灰溜溜地看着,不敢出现。
江宿月动作迟缓地伸手扶起他:“少主所托,就是在下的职责,我自当尽力。”
停云点了点头:“嗯”。
“天黑以后我们就启程去西冥教,此去虽然说不上多凶险,但路途还是有些的,您不如先回去稍作休息,收拾好行李等我差人来叫你。”
“是,少主。”
是夜。
江宿月上了马车,霍停云选择自己骑马在前面带路。这次去西冥教他一共带了五十名好手,江宿月猜想左丘遇也是故意只给他这么点人。虽然西冥教确实是气数将尽,但好歹也强盛过,这番无非是想要考验他的能力。
江宿月能感觉到,她留给他的内力对他有很大助益,再加上他这段时间来勤学苦练,如今也已经算是高手了,这几天他时常在演武场和人比试,都赢得非常轻松。
只是她不习惯的是,怎么瞬间就变成了心狠手辣的少主,现如更是在三军阵前杀伐果断的骁勇主帅。仿佛从前那个跟在她身边的乖顺少年,只是一场梦罢了。
省省吧江宿月,从前你也只是一个长辈。在你面前差着辈分,收敛着性格也是人之常情。
她再次劝告自己。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宿,江宿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却丝毫没有困意,霍氏...霍停云,这个陌生的名字翻来覆去在她心头打转。
一队人马行了两日,到了不眠山下,才驻扎安营。
翻过不眠山,便是西冥教的巢穴了,霍停云让一行人停下来修整一夜再继续往前。江宿月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正出神间,霍停云递过一壶水到江宿月手上。
“刚打来的山泉水,还算甘冽,先喝一点吧。”
江宿月接过,确实口渴,再加上行军一路上未曾休息,她晕车的毛病又犯了,喝点水可能会好些。
霍停云见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无声地微笑。
喝完水后,江宿月从袖子里拿出一片藿香叶,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又收起来。
“苏木大夫...坐马车会难受吗?”霍停云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探寻,还有几分犹疑。
她保持神色如常,叹了口气道:“是,我很少出门,所以有些不习惯,不过少主放心,不严重,不会耽误脚程。”
“若有不适,随时叫我。”
霍停云接过刚刚江宿月喝过的水壶,他微微低头靠近,闻到那阵微弱但熟悉的栀子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