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月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疼痛顿顿地袭来。凭着听力,她感知到现在自己躺在营帐中。帐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帐帘的轻响,身上每一处都像被拆解重组过一样疼,稍微动一下指尖,都牵扯得伤口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昏迷的时候,她一直反复梦到霍停云被铁链拴住的画面,她心急如焚却一直无法近身,也顾不得身上是哪里传来的疼痛,只觉得心口被尖刺插入、被烈火灼烧。
依稀记得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些失控,应该没少发出动静。但恍惚中一直有一个温热的怀抱在温声哄着她。
虽然不真实,但属实叫人有些依恋。
缓缓起身,揉了揉头部,想缓解从那处传来的阵阵痛感。
她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分辨周围的动静,帐中只有她自己平稳又微弱的呼吸声。霍停云不在?是西冥教的事还没处理完吗?
正想着,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阵带着血气的松木香气飘进来。那人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停在她面前,好半天都没说话,只有沉重又压抑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江宿月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那只手冷得像冰。让她有片刻的瑟缩。
江宿月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全神贯注去听他的声音。那人一开口,声音已经透着沙哑,仿佛劳累了很多天不曾歇息:“你感觉怎么样?”
江宿月动了动指尖,微弱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端过旁边矮几上温着的蜂蜜水,小心扶起她的上半身,垫了软枕在她身后,才拿着小勺舀了水,一点点凑到她唇边喂下。
清甜的蜜水润过干得冒烟的喉咙,江宿月才攒出一点力气:“西冥教...事了了?”
“都处理完了。”霍停云的声音放得极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包着纱布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宿月没答话,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
他也没催,就这么静静坐在床边,她的眼睛始终被白绢蒙住,像是暂时看不见众生的圣洁神像。
她不知,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眼底的红血丝从来没有褪去,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因为长时间忘记喝水,嘴唇干涸泛白,嗓音也有些嘶哑。
那夜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江宿月翻回不眠山的营地,一路骑快马奔了整整两个时辰,手上沾满了她的血,温热的血渐渐凉透,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他找遍了随行队伍里所有的医者,甚至把西冥教俘虏来的药师都押了过来,整整三日三夜,他没合过一次眼,就守在这张床边,看着她气若游丝的模样,他心也早就死了一大半。
“我若不去,你可能都已经没命了。”江宿月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我是大夫,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就算死,也不用你这般。”霍停云的声音冷得像冰,又很快压下去,江宿月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听明白了他的怒火,但却对他说的话难以认可:“我不会让你死。”
江宿月听见他又是几个深呼吸,然后焦虑地用手搓了把脸,等了片刻,那人也不再说话。
他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刚醒,多说话费神,再睡会,我就在外头守着。”
江宿月觉得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停云掀开帐篷帘子,走出门外,她听见外面的山风,渐渐觉得疲惫感又席卷而来。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又感觉到那冰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温柔、略微发抖,又带着不可名状的眷恋。那手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让她想起了母亲,无意识间她蹭了蹭那手掌,心也慢慢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