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禾已经打开了房门,外头狂风大作,风雨灌了进来,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然而,还没走出去,陆辞已经从身后拦腰抱住了她。那手臂如同钢铁一般。
谢泠禾挣扎着,双手握拳,捶打着他的双手:“陆辞,你放开!放开我!”
陆辞没有再言语,穿过层层帐幔,到了内室,将她扔在在床榻之上。
谢泠禾挣扎着起身,看到陆辞站在床榻之前,正在慢条斯理地解开那玉石腰带。腰带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持续的闪电,将高大而冷厉的他,映衬得如同魔王降世一般。
谢泠禾连连后退,很快后背就撞到了床榻围栏之上。
而陆辞已经脱下了衣裳,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胸膛与手臂。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与嘲讽,俯身下来,抓住了谢泠禾的脚踝。
一个用力,她就被拖了过去,整个躺倒在床榻之上。
男人如同山岳一般,压了下来。他发了狠一般,仿佛惩罚,逼迫着她。谢泠禾紧紧咬住牙关,可是,泪水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濡湿了面庞,浸湿了锦被。
一夜滂沱暴雨歇尽,天光破晓。
夏日骤雨洗去连日蒸腾的暑气,青石院处处透着沁人的清凉。院内梧桐与玉兰枝叶被雨水冲刷得翠色欲滴,叶尖垂落晶莹水珠,风一过,簌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漾开浅浅水痕。湿润的泥土混着草木清香漫溢四处,天际云层散开,淡金晨光柔和铺洒,一派清新安宁的晨景。
只是这份宁静,半点渗不进院内人心底。
昨夜世子与世子夫人爆发激烈争执,之后一夜折腾,直至深宵方才归于沉寂,整座青石院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之中,侍女仆妇皆是屏声静气,不敢高声言语。
天色微亮之时,陆辞离去。离去之时,眉宇间戾气尚未散尽,冷硬的面颊横着一道浅浅的指甲刮痕,分外惹眼,想来是昨夜纠缠拉扯间留下。
李妈妈携春棠轻手轻脚推门入内。
视线落向床榻,二人俱是心头一沉。梳妆台上放着的许多钗环珍宝,滚落在地毯上。用来挂床帐的金钩,被扯落在地上。锦被散乱揉作一团,枕褥歪斜,床榻上、梳妆台、浴室里,前处处皆是凌乱痕迹。
谢泠禾静静侧卧在床上,肌肤之上遍布深浅交错的印记,能想见昨夜陆辞失控之时,全然不管不顾,力道重得近乎蛮横。
李妈妈看得心口发紧,满心疼惜,却不敢贸然出声惊扰,只悄悄示意春棠备好温水与干净衣衫。
许久,谢泠禾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消沉倦怠,浑身酸软无力,昨夜争执时的惶惑层层翻涌上来。
她默然望着帐顶绣纹,心中一片寒凉茫然。
她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如今的她,在陆辞眼底,无论怎么做,终究都是错。
先前她主动提出为他挑选妾室,换来的是他雷霆震怒,斥责她满心算计、擅自做主。
若是往后她闭口不提纳妾之事,长久无出,免不了又要背负善妒狭隘、不顾国公传承的罪名。
进退皆是两难。
世人口中人人称颂的玉面郎君,朝堂之上克制守礼、进退有度的君子,原来不过是一层精心裹起的伪装。那副克己复礼温润端方的模样,从来都不是他全部面目。
前一段时日,二人相处愉快,她一时松懈,竟天真以为自己慢慢读懂了陆辞。如今这场暴雨夜里的对峙,狠狠敲醒了她。
陆辞骨子里掌控欲极强,万事只能由他自己决断。旁人可以顺从,可以等候,唯独不能抢先一步替他安排前路,半点都不行。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落在窗内的晨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原来是这么一种滋味,如鲠在喉,却无从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