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车厢内,太子端坐上首,唯听耳旁马蹄声急驰过长街,手指时不时捻木珠滑动。
嗒——
嗒——
木珠时不时滑落。
若此人同样重生,若她想验证他是否,想必眼下应该躲在近处看今日会不会出事。
这样想,木珠声将停,太子掀开车帷:“周围能见小满府邸的酒楼客栈,记得仔细排查。”
前头驭马的文书听了,应答:“是。”
次日。
上京城最大的消息便是骁骑八人之一,任兵部职方清吏司副官的小满,因火难死于府中。
消息传到上京大街小巷,远在西市,也有不少人闲谈此事。
“也是倒霉,临间酒楼起火引过去的。”
“所以说这人有什么意思,堂堂一个六品官,就这样死自己府里了。”
“谁说不是呢?”
“唉,听说军巡铺的人去得太晚了,那火哦,又烧得夸张哦。”
“军巡铺是五皇子的人,怎么可能……”
“嘘!慎言!慎言!”
……
乌素本在几人身侧听着八卦,见远处熟人终于来了,几步跑了上去。
“许姑娘终于来了。”
许芫换了身衣服,帷帽洗过,倒还能看到零星灰点。
[抱歉,晨间起晚了。]
何止起晚,许芫一夜未眠,脑袋浑噩,恍恍惚惚过了一夜才想起今日有件要事。
她把钱递过去。
乌素接过打开看后,露齿笑道:“许姑娘爽快,这……”
手中植株还未递到她手里,乌素猛地被一股力狠狠自身后撞来,他踉跄了几步才站足,差点没往前摔个狗啃泥,路这么宽,哪个不长眼的?
乌素瞪眼回看。
撞他那人却看都没看他,只紧紧握住许芫的腕间,高喊的嗓音听上去似是激动万分。
“小芫!你,你还活着!”
不巧,正是许强。
许芫下意识皱眉,油然而生的反感之下她用力挣脱他的手。
对方却起了来掀她帷帽的想法。
他的手刚触及她帽沿,反应过来的乌素已几步上前用力拽住许强手臂。
乌素大喝:“哪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下敢欺负良……”
“这是我……”
许芫一册子给许强嘴上扇去,断住他将要出口的话。
[小哥,我现下有事处理,改日再来寻你,烦你替我照料几日。]
她几笔写完,不管乌素如何反应,强硬拽着捂嘴骂骂咧咧的许强走进旁侧小巷。
两人显然认识。
乌素在原地站了会,犹豫半晌,到底没有跟上去。
这厢。
许强看见卸下帷帽的女子果真是许芫,激动不已,当即落下泪来。
“小芫……你,你还活着……”
可许芫已见过他真面目,此时早没同他诉衷情的想法,冷漠看他作了半晌戏,才打手语。
[你为何还在上京?]
卖身被他拿去的十五两,够人两次自槐花村来回上京,许芫心里已知缘由,但亲耳听他说到底不同。
许强嗫嚅半天,终道:“钱,钱都花……完了。”
许芫冷笑一声。
卖她时他跪在地上哭求,只说好久不回故乡,盼着能回去再不出来,又道许芫进了侯府总比跟着他颠沛得好。
那时她只想摆脱他,只想留在上京,所以即便是给别人做奴,也头也不回地同意了。
男人假模假样的哭声听起来很是聒噪。
[赌?]
许强看了,犹豫着点了头,却忽地,无缘由起了怨怼,气道:“你既然活着又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是你爹!知道消息后,我还去找了谷二,那小子竟说你死……”
许芫只听见一个名字。
心中一凝,抬眸看向许强。
[你去找谷二哥了?]
许强被她冷冽的目光吓得一激灵,两肩后倾挺起后脊嘴硬:“找了又如何,那小子敢骗我,我没……”他猛地一顿,看向许芫。
似是明白过来其中内情,狐疑道:“是那小子救的你?”
在某些方面,许强的脑子动得很快,片刻他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他还剩的那一屁股债,既然姑娘活着,若是签死契再卖一次,是不是就能填补上了?
许强眼眸直溜打转,最后笑出声来,只觉得柳暗花明。
“小芫,谷二这样救你,他就不怕上头的人怪罪吗?”
许芫警铃大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许强恬脸笑道。
“爹还欠着四十多两银子呢,你既然还活着,就再卖一次身为爹还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