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又要发难。
“殿下。”
旁侧候着良久的马车中探出一女子,面容惊艳,似清水芙蓉,声音更是婉转动听,只叫人听着便减去三分怒意。
徐涓画缓步走到李问薇身旁:“殿下,再晚恐会赶不回上京了。”
李问薇是紧赶着要回去上京贺春的,听了她的话,撇了下嘴,倒也知轻重缓急,不再多言上了马车。
徐涓画又吩咐小厮将那盆绿梅放到她车與上,才转过身看向谷雨,秀丽的面目上露出亲和的笑。
“大人,可以动身了。”
谷雨自然看出对方是为自己解围,抱拳朝她一揖算作谢意,翻身上马,去了前头领路。
连日来的积雪早便吩咐人扫至两侧,泥泞小道上,只能看见混乱的马蹄印。
徐涓画站在原地看了会男子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忽轻叹一声。
一行人赶着时间,除李问薇闹了几次脾气外,都还算顺利。等抵达上京,距除夕那日尚有六七日之久。
李问薇已被连日的奔波耗得再没骂人的气力,入了宫便去瑜妃殿中昏睡过去。
徐涓画入宫见了几位娘娘,等出宫时,素来矜柔的人面上也隐有了几丝疲惫。
玉莹赶紧扶着她上了马车。
徐涓画抵着额角修整片刻后,问玉莹:“谷雨大人可回府了?”
玉莹偏头想了想:“谷大人入城后就径直去了东宫。”
他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而来,自然要回去复命,徐涓画不知想到什么,又是轻叹一声。
玉莹自小就跟在她身旁伺候,怎么不懂自己小姐当下所思,她替徐涓画揉着手臂:“小姐,好不容易见到了谷大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此间虽只主仆两人,玉莹的话却太明显,将她的心意暴露无遗。
徐涓画脸泛起一点红晕,却想起几日来谷雨待她的模样,去看玉莹:“你说谷雨大人他……还记不记得我?”
女子秀眉微蹙的样子也是极美的,如画中仕女。
“当然了!”
玉莹瞪大双眼,在她眼里,小姐是上京首席的女郎,不论学识,单凭相貌也绝是叫人过目不忘。
“小姐宽心,谷大人行事有度,恐是避着男女忌讳,才不与小姐相认。”
“是,他素来守礼,”徐涓画终于笑出来,美人浅笑恍若春日明媚,“玉莹,回去后你以二哥的名义,去信请谷雨大人三日后到观鹤楼,就说是为答谢。”
玉莹瞬时了然:“奴婢知道了。”
马车驶过长街,青石板上留下两道不显的车轨印,行人来往,很快将那痕迹踩得若隐若现。
不远处。
几日前的大火将员外郎府邸烧得一干二净,独留两根残缺的木柱孤立,尽显萧条。
谷雨看着眼前这一片废墟,脸色冷得可怕。
吕春分气喘吁吁御马追来,下了马急步行至谷雨跟前,一把摔了马鞭大吼:“就你能耐,连殿下的面子都敢下!”
方才在东宫,谷雨知道小满死于火难时,当即起身,连同太子告行都顾不上,匆匆出府而来。
江怀此时也追来,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显然可见两分怒意。
烧焦的员外郎府邸外立着三个携刀佩剑的男人,周围百姓见了,不由探头好奇。
江怀见了,上前拉住谷雨手臂,往外扯去:“去观鹤楼再说!”
观鹤楼是上京首席的酒楼之一,供有沿河单间,环境深幽。
二人将那日经过一一同谷雨说过,直说到小满将那鸩毒放至甜浆后一饮而尽,春分终于忍不住,双臂埋在桌案间嚎啕哭出声来:“难道就你难受?小满就不是我兄弟了?可谁叫他背叛了我们。”
谷雨唇抿得极紧,摇头:“……小满不是那种人。”
“他自己都承认了!”春分抬起头大喊,见江怀一言不发只闷头喝酒,他一把将那酒壶拍到桌上,“你说,小满他是不是自己也承认了?”
谷雨转眸去看江怀。
江怀脸色难看,默了许,终是点下头。
见此。
谷雨还坚持什么呢?
身子往后倚在椅背上,数日来的奔波,再加上这一噩耗,他终是忍不住,手掌覆压眼眉上,迟迟说不出话来。
西北遗孤,取了“小满”的名字后就一直跟在他们几人身边,战事残忍,身边弟兄昨日还有说有笑,今日便阴阳两隔,他们几人都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原以为回了上京,总不至于再丢了命。
……
若是如此,倒不如以将士之躯,亡于西北。
谷雨沉默着站起来往外走,春分见此,还欲开口再说什么,江怀却一把拦下他,摇了摇头。
吕春分只能看着谷雨往外而去。
他本想告诉谷雨,小满临行前托他俩替他向谷雨道谢。可如今,似乎不说才好。
吕春分抢过江怀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