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大理寺及顺天府的人领令前去工部侍郎府中抓人,兵马司一行便在府外设拦规制,配合寺府两司。
谷雨带人在外等了一柱香左右,陈度及顺天府的人终于押着人出来了,工部侍郎一直在大声叫冤,引来不少百姓围看,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顺天府的差役只能手疾眼快强制着将人押上马车。
事情差不多已了,只待问罪。
陈度朝谷雨走去:“人便由我等押去刑司询问,这几日辛苦,谷大人先回吧。”
“不曾。”
谷雨朝陈度微拱手,那边工部侍郎还在不住高声叫喊,叫他不禁看去一眼。
陈度随他回头,听见呼声,忍不住皱眉。
“这赵毅牙关极紧死活不肯认罪,若不是证据俱全,他这番模样,我都要信他无罪了。”
谷雨不欲多谈论此事,朝陈度告辞道:“既人已拿下,陈大人,下官便先带兵马司的人回了。”
“好。”
几日后。
连连问询无果的陈度携上官帽正欲再去顺天府时,方弯身进马车,远处忽地疾驰一匹马来——
“陈大人!”
“何事这般惊慌?”
“大人!”
来人翻身下马,陈度认出这是顺天府的差役,登时心道不好,果不其然,这人几步上了台阶,急道:
“大人,侍郎……侍郎自戕了!”
“什么?”
陈度也顾不上再进马车,取马来同差役一路疾驰去了顺天府地牢,牢门大开,眼前一片触目惊心,赵毅无声无息躺在茅草上,已无呼吸,墙上一大片血.迹,竟是触墙而死!
陈度当即呆愣在场。
自他们抓来赵毅后,对方死死不松口,只咬紧此事非他所为,可证据确凿又齐齐指向赵毅,陈度本想着,若今日赵毅依旧嘴硬,便重新寻药铺掌柜及侍婢再来问话。
可他竟自戕了?
陈度转头看向差役:“今日可有谁来见过赵毅?”
差役面色微微一变,左右张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凑去陈度耳边低声道:“今日无人来,只是昨夜晚间,侍郎大人的夫人曾来过。”
陈度闻言,登时斥道:“胡闹!地牢重地,你们怎敢放人进来!”
“大人息怒!实则是因为赵夫人携着庄大人的令来,我等不好不放人。”
庄大人,工部尚书庄前。
陈度闻言一僵,再见一旁惨烈的一幕,脑里忽然升起股古怪的念头,只觉此事好像真的并非所见所闻,另有蹊跷。
最后,这件案子以工部侍郎畏罪自戕、大理寺及顺天府看管不当结案。
与此同时,刚升任正指挥使的谷雨,受帝令,暂时身兼指挥使及工部侍郎两职。
如此一来,他又是几日不曾回府。
这日好不易早些忙完工部事务,准备赶去兵马司时,屋外来人。
“尚书大人请谷大人散值后,到观鹤楼用食。”
谷雨听了,只问:“可是公事有急?”
那人摇头:“不是,是私人宴请,请大人一会散值后便去。”
谷雨初来乍到,既是上峰亲自邀约,自该去一趟,可他却出言直接拒绝了来人。
“大人应邀本该走一程,可兵马司事忙,烦请转告尚书大人,下官实在是走不开。”
那人听了,难以置信抬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谷雨真的收拾完书案就要出门,急急再叫一声:“谷大人……”
“告辞。”
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谷雨竟真的走远,瞠目结舌。
这可是尚书大人,不仅如此,甚至还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其他人巴结还来不及,他,他竟然真的……走了?
谷雨忙及昏时,回到府中,才知许芫出府去了。
“小姐得知大人今日也不回府,用过膳后,便同颂春一道出去了。”
“可知去了哪?”
刘管事想了想:“好像说是去看花?”
谷雨点头,回屋换了身便装,御马去了西市。
只许芫并没有去西市,二月在即,受太子影响,她想从浅仙中钻空子的计划已中道斩断,当下只想来看看外来花种在东市是否已进市面。
好巧,竟在这遇见熟人。
百花坊。
她同颂春还不曾进去,迎面便见店家送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走了出来:
“您好走,今日选好的花植一等到店,我便立即送去府上。”
女人约莫四五十岁,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并不显露奢华,不像贵眷妇人,可举止间隐隐带着不同。
女人点头:“好,届时辛苦你跑一趟。”
店家送过人,回转身来,见有两人立在店前,迎上前笑言:
“小姐是要看花?”
许芫眼定定在那女人身上,见她上了马车,车辇驶远,再遇前世之人,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她收回目光,看向店家:“不知贵店可有浅仙?”
店家眼前一亮,心觉竟是个行家,当即领着许芫去了店内隔间,初进便闻有芳香,屋间正中放有两盆花卉,修剪得格外精致,一盆已绽花苞。
“小姐怎知浅仙?这两盏自外海才来,上京不曾有,我也是费力得来。”
言罢,店家话锋一转,略显遗憾:“只是不巧,方才都已叫人定了去。”
上京初来的花卉,盆数稀少,且还经手百花坊,不知价钱高至几何,这般大手气眼也不眨就定下,也只有东宫的人。
前世许芫亦是同婆子一起来,初见这两盆花。
店家又道:“小姐若想要外海花,我店里倒还有绒丝和相依等,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许芫摇头,指着桌上两盆花笑着问:“不知店家收不收这花?”
店家一时愣住。
这花是他花了大价钱才得来,眼前这分明府中闺阁女眷的女子却说得这样轻巧?店家脑筋转了转,误以为许芫是有其他门道可得来,正巧东宫还差几盏,弄来多赚一笔,也不是不可。
便问:“小姐有?”
“是,且比店家这两盏还要好上一些。”
这倒不是许芫自夸,她在谷雨府中无所事,平日闲暇只得多留心在那几株花上,那株浅仙养得极好,已带着花苞,正是价高的时候,等开过花便要少些银子了。
店家将信将疑,却也点头:“若小姐真有比这品相更好的,我便出三十两定下。”
许芫欲出口的十五两及时吞了回去,点头道:“明日早间,我便给您送来。”
这样便做了件于她来说最大的买卖,临出店门,她心中还忍不住欣喜,正欲叫颂春一同喝碗甜水再回去,话未出口,侧旁忽地撞上来一个女子,慌不择路将许芫撞了个踉跄,颂春急急扶住她,才没叫人一起摔下台阶。
本是好好行路,莫名被撞一遭,两人都不免带气回看去。
那人面色着急,不住朝她们弯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