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对不住,阶上太滑不小心撞着姑娘,姑娘有没有事,要不要去看看?”
女子衣着素洁,模样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好像前世曾见过。
许芫一时想不起来,她没有真摔着,见对方诚恳,便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了。”
眼见她们要走,女子却急了,忙道:“姑娘真没事,不如……”
“玉莹。”
这声音,许芫立住了。
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她。
微微回过身,果不其然,名叫玉莹的女子身后走出另一人,虽带着帷帽,身姿同那日浅粉色的浅影重叠。
“小姐,奴不小心撞着这位小姐了。”
“是吗?”徐涓画听罢,转头看许芫,声音很是温柔,“婢子莽撞,不知姑娘是否有碍?”
“……没事。”
“虽是无碍,也是下人的过错,不如我请姑娘去前面云楼饮一盏甜水,算作赔礼?”
云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点心茶楼。
许芫一时微愕,只觉不过是手底下的人撞着了人,也没什么大事,这位三小姐竟要亲自赔罪,许芫知她温善,但亲身临了,更不免惊讶。
她连忙摇头:“不用了,我没有事的,就此别过。”
话罢,拉过颂春便离开。
只等两人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玉莹望着她们背影,低声道:“本看着那许小姐就要跌下去,不曾想,竟被她婢子接住了。”
“……没事,若真摔着也不好。”
“小姐不是想同她见一面?她不仅是谷大人在西北认下的义妹,听说还是太子殿下的恩人。”
太子那几日闹得沸沸扬扬,过后忽而歇了寻人,徐涓画亦有听闻,这会儿,略疑看着玉莹。
“就是她?”
“不知是不是,名字相同,但太子殿下那边却没什么示意。”
若真是恩人,起码得赐点赏赐才是。
徐涓画转头,静静看着那辆已驰远的马车,若有所思。
三月。
岸边绿柳发了新芽,本是踏春的好时节,只上京连连降雨数日,说好的游花宴不得不取消。
大周建朝以来,每逢三月初三于上京城郊举办游花宴,届时官府出头,各花铺店家沿河岸两侧布置花卉,春花初绽,美景十足,若哪两家长辈有意联姻,在这天带上自家孩子,让两人远远瞧上一眼,成不成,便这般定下。
前世这场游花会是延迟到了半月后重新举办。
许芫有心带着颂春一起去,前世她曾去过一次,是婆子带她去的,宴上好几种新来的花株,叫人大饱眼福。
降雨久久不歇。
可没等来举办游花会,早间朝廷,南边却先传来加急急报。
数日大雨,澧县四方桥塌毁决堤,上间延绵不断的洪水顺流而下,已淹没包含澧县在内的沿江九座城镇,伤亡惨重,急求上京朝廷援助。
此事短短数刻便传遍上京城。
事发突然,朝中只谷雨领过兵又恰在工部任职,甚至还出身南地,简直就是当下最适合的人选,圣上命他今日午时便出发前往澧县赈灾。
刘管事得到消息,急急收拾起谷雨远行的衣物。
许芫得知此事,一时惊谔。
前世澧县也曾大雨差点泛洪,可幸好有一位外派去的官员提前发现不对,及时筑桥泄洪,才没叫发生更大的险情,消息传回上京后,圣上大悦,给那官员赐赏升值,并调回上京,谁知那官员并不受,不仅拒了升任,还将赏赐一应用于治理县城,为此,还得了一把万民伞。
许芫便记得格外清楚。
如今此事生变,本不该被淹的澧县却遭一灾,许芫能想到的人。
只有太子。
“小圆,我方才说的,你都记清楚了吗?”
谷雨换了身玄色劲装,双职在身,他已几日不曾好好休息,此时眼下还隐隐青黑,可叮嘱的话说完,面前女子却垂眼低目,一副正作沉思的模样,显然是走了神,他方才的话只怕是一句也没听见。
果不其然。
许芫被他一唤,下意识看他:[什么]
谷雨只好又重复一次:“我这次去澧县,不知何时才回,这些日子你暂时去东宫,轻易不可出府,等我从澧县回来再去接你,除此外,无非必要不要出东宫,记住了吗?”
东宫?
许芫登时瞪大眼睛,一时以为自己耳朵出错,忙打着手语:[为何去东宫?我不想去,我就待在府里也不出门,成吗?]
谷雨却摇了头:
“不成,我不在上京只怕府上不安全,你去了东宫,我才能放心些。”
她去了东宫才不安全!
许芫怎么可能应,先前小满一事,又加廊下见面,连这次决堤之事多半都是太子所为,她要是进了东宫,等太子发现了她的重生,她才真的是自投罗网,她怎么能同意?
[我不想去,真的......]
可谷雨见她面色带拒,却毫不心软,再次摇头:
“我已叫刘威给你收拾齐整,晚些东宫便来人接你,”微顿,谷雨稍安慰道,“殿下性子温和,只要不犯大错,他是轻易不会怪罪的,我向你保证,一定早些回来接你。”
性子再温和,也绝不可能在这事上放过她,更者,太子性子到底温不温和都实在难说。
许芫再次摇头,刚想开口,外头进了人来禀一应已收拾妥当,眼见谷雨拿过东西就要出府,她慌忙叫住他:
“二哥,山洪水急,你千万不要太靠近,还有那些易塌陷的地方,千万要注意,对了,洪水去后恐有疫灾,你也要多加防备......”她急切地想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留意,这件事并不在她经历的记忆中,当下只觉慌乱。
头上忽而一暖。
谷雨倒回来,抬手抚住她发顶,向来肃冷的眸子里显出人前少有的温柔。
“我都知道,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好不容易放晴,城门外的百姓却是一脸愁容,目送上京派去的人南下。
许芫看见谷雨翻身上马,领着众人出了南华门,很快,尘土滚滚,只能看见渐渐变小的黑点。
她放下帷帘。
旧地重游,也想起前世场景。
前世他们最后一面,也是南华门。
坐在马车里的人依然是她,谷雨站在车外,她流着眼泪拉着他手不放,他只抚开,别过眼不看她:
“你先去蛮地,不会太久,我就来接你。”
谁又知,那竟是上辈子最后一面。
前世今生,恍若再复前事,许芫心神不定,掀起帘子正欲再张望一眼时,却看见马车前立着一个熟人,身子忽而僵住。
男人被她忽然的举动吓了下,很快他微微一笑,冲许芫作了一揖:
“许小姐,奴尊殿下之意,前来接您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