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阴侧侧看向谷雨离开的方向,面上阴郁:“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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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芫手臂被长剑划开的口子并不深,宫里的太医清理后,开了盒养肌膏给她,没过半月,已开始结痂生出新肉。
那日太子警告她后,他单方面的不欢而散其实叫许芫不安了好几日,但自那日起,太子再未召见过她,偶尔府中远远撞见一面,许芫弯身作礼,再抬头时,太子人不知何时已离开,只剩她和颂春还傻傻杵在原地揖礼。
太子就像是忘了府中还有她这号人,可又偏偏将她安置在临近花室的偏院里。
旧地重逢。
起初,许芫提心吊胆过了几日。
不知太子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
可某一日在檐下远远见着太子,对方身影修长立在不远处,漠然视她,许芫忽觉回到前世破庙。
起先不明白的,那一瞬忽然心下清明,她无权无势只一孤女而已,碍不着太子夺嫡,也使不了什么阴谋诡计,他却仍三番几次试探她,许芫终于晃过神来,只怕太子此举,是因她前世看见了太多对方的落势之态。
都说虎落平阳,她见过那些,太子心中添堵,实属正常。
如今太子继位已成定局,她“未卜先知”的能力不过两年光景,碍不了任何事,更何况真论起来,她也算是东宫的人。
那叫太子唯一介意的,只有是她见过最落势的他。
若太子根本不计较此事,她即便暴露也无事,若他介意,那她是或不是前世许芫,迟早也会再复前事。
说到底,全凭太子心意。
许芫彻夜未眠,第二日顶着乌黑的下睑,得出这残忍真相。
颂春从门外进来,见她半坐着。
“小姐醒了?”
[这是?]
许芫嗓子没有养几天,说的话多了第二天就要沙哑,私下无人时,还是以手语交谈。
“是文管事吩咐人送来的,”颂春脸上罕见地露出疑惑,“说是小姐今日要出府,小姐,您什么时候说今天要出去?”
[出府?]
许芫同样面露疑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出府?
[他还说什么了?]
“其他什么也没说了,只提您今日出府赴宴,特意送了衣物来。”
两人一头雾水。
在东宫的时日除了日日提防着那位,余下的吃穿住行样样妥当,比在谷府时还好,那送来的衣服料子,许芫一摸就知道绝不便宜,没理会,她让颂春放去一旁。
这些时日她谨记着谷雨的叮嘱,不敢出府,亦不敢在院子里逛,成天闷在屋里,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前几日迷上走棋,士马卒象在她手里乱飞,颂春只会简单的布局,硬被她拉着苦下几日,她兴致还没消,此时又拉着颂春去了桌边。
[你先。]
棋盘布好,颂春拿着马,走日字去了左上方,刚放稳,外头忽然响起一声轻唤。
“许小姐。”
两人对视一眼。
文华已笑吟吟进了屋,见她两人面对面还坐在榻上,新送来的衣服动也没动放在桌上,一时蹙眉:
“许小姐怎么还未更衣?马车已在外头备好了。”
在外人面前,许芫便不打手语,打了他们也看不懂。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曾说过要出府。”
“怎会?太傅府的帖子前些时日送来东宫,殿下特意吩咐,今日送您去赴赏花宴。”
许芫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傅?”
“是,难道是小厮忘记给您送帖子来了?”文华微仰头想了想,片刻后笑道,“底下人误事,奴一会问问,只是眼下时日渐近,小姐快些更衣准备,奴先去外头候着。”
“诶我……”
什么太傅府?什么赏花宴?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许芫一时立在原地,同颂春眼对眼,心里只觉不对,走这一遭竟有点鸿门宴的意味,更别说徐涓画此时此刻应该压根就不认识她,为什么会给她递帖子?
颂春不解问:“小姐,是去还是不去?”
那位文管事面上虽笑,举止间全是催促,颂春并不喜欢他。
许芫当然摇头。
门外文华候在阶下。
她不得不行至屋外,让他回去:“劳文管事多跑,我手有疾,赏花宴是去不成了。”
文华却摇头,步子都没动半寸,就像是早知她会拒绝,他笑吟吟地说出太子的话:“可殿下已吩咐,许小姐今日必须去。”
一个两个,虽面上带笑,心都跟黑了一样。
许芫一听是太子的吩咐,摇头更急促了:“……我去不了。”
先前被太子强行喊去云楼,不说被羞辱一场还身受轻伤,如今只要跟太子沾边的事,还是能避则避。
有时候,她真的不理解那位殿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进京不久礼数欠妥,恐会冲撞贵人,文管事,劳你替我拒绝殿下。”
文华拱手摇头笑了:“许小姐说笑,您是谷大人义妹,又于殿下有恩,谁敢笑话您?”
他故作思虑,竟道:“若许小姐实在不想去,殿下也曾吩咐,届时由他亲自来请小姐。”
“……”
“非去不可?”
“是,殿下吩咐小姐今日是万万要去的。”
又笑。
她一开始怎么会觉得文华笑得很是和善?分明是涂了白面的黑糊心,好一个笑面虎,和他主子一样虚伪。
许芫冷冷扯开嘴角,她怎么敢叫太子送她去,她还没嫌命长。
再一想,其实她也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