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吗?”
“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红门显在两人身前,宫婢转过身来恭敬地揖下身:“许小姐,是太子殿下有请,您请进。”
……
许芫抬眼看去。
虚掩的门推开,吱呀悠长的腐朽声被无限拉长,阶上青苔横布,门檐顶上,疯长的野草杂乱无章地垂落下来。
精致繁华的宫墙里竟然出现这种殿宇。
许芫见了,心里错愕不已,只觉这还真是一个绝佳的抛尸之地,她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让她进宫果然没安好心,可想到自己那才得来的百两黄金,连一眼都没瞧上,要是真的悄无声息死在这,未免也太可惜了……这样想,她心里开始后悔,不该跟着来,要还在大殿上,太子兴许还会顾忌一二。
她慢慢退后两步,在宫婢视线偏移时将她猛地往前推了一把,然后连忙转身,往来时的路狂奔。
可那宫婢似乎早知她会这样做,只踉跄了两步,反身追来一手便轻而易举拎起她后颈的衣领。
许芫被像拎小鸡一般丢了进去。
“得罪了,许小姐。”
许芫跌坐在地,掌心压满了零星杂乱的碎石,还来不及起身,眼睁睁看着门扉在眼前合上,视线瞬间陷入昏暗,站起身双手去拉,明明破旧不堪的殿门竟然纹丝不动。
黑暗。
比前世的破庙还黑。
这里没有坍塌的墙,正中间一棵几人都合抱不住的柏树,树冠遮住整方庭院,一点点月光艰难地从树缝中泄下来。
视线暂时清明,她挪了下步子,忽然踩到一个硬物,低头去看,只见一个极小的拨浪鼓正孤零零躺在地上,鼓身带着一点瘆人的漆红,一侧小圆头正在她脚下。
许芫扯了扯唇角,收回脚离远了几步。
她视力一直很好,不然前世也不会拉着太子在山上乱逃时辨清路。
珠钗被插回发间,她从衣襟里掏出那柄短刀,出鞘,看见刀身上的冷光时,稍稍安心下来。
宫婢方才的话其实她并不完全相信,想了想,太子要杀她何必这般拐弯抹角?但得罪的只有两人,若是九公主倒也有可能,可那个带路的宫婢连丢她时也带着尊称。
若真是李问薇的人,不可能这般恭敬。
许芫思绪万千,念头在脑里一一闪过,依旧毫无头绪,只想着若是取命唯有厮死一博,若是取财……
能在宫中随意吩咐婢子办事的人,总不应该比她还穷吧。
她后背紧紧贴着殿门,一手反背身后拨弄着门栓,一手紧紧握着短刀,眼眸目视周遭四下观察。
安静,风吹树叶偶尔的沙沙声,皇城中的虫鸣好像没有外头吵闹,若不是太子,她临走前给宫婢留下的话,应该能让太子赶来救她吧?她如今寄居在东宫,太子看在二哥的份上,也不会真的坐视不管吧……
“……啊……”
一道疼吟声兀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吓得人一激灵,是个凄凉的女声,在安静的夜色里叫人背脊冷悚。
“救……来人……”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沿着地砖蔓延来,缠住许芫双脚,顺着脚踝一路攀沿向上,寒意顺着肌肤丝丝缕缕钻进皮下深入骨髓,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救命……”
许芫终于听清声音在喊什么。
在求救。
她迟迟不敢动。
昏暗的光线下她其实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
门扉的杂草被风一吹,草尖钻进她脖颈里上下刮弄,把她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跳了起来,下意识往前两步,鼻腔忽闻到一道若有所无的铁锈味,刺激的气味让她忍不住视线下移,看了眼脚边拨浪鼓上掉漆的残红。
一点红似乎预示了隐在这间殿宇某处的场面。
许芫僵在原地。
其实,这种呻.吟声在记忆里也遇见过,离开村子逃难的那几年,路边常瘫有已快饿死病死的妇孺,口间泛出白沫,浑身抽搐,缓慢蜿蜒的痛吟声十几步外都能听见,是濒死前最后的嘶鸣。
许芫嘴角一抽,若真是太子,难道引诱她来此就是想让她做替罪羊?
可她第一次进宫,路都认不清,又怎么会糊涂到在这里杀.人?圣上绝不可能这般愚昧,太子不傻,看来真的不是他所为。
很久过后,许芫决定不这样被动地留在原地,听着那人的痛吟声尚且有气,若人还活着,她才能更轻易摘去嫌疑。
整座园子从进门的两侧是长而高的阶梯,阶梯在高台上合并,高台上是一间园子里唯一的殿宇,此时房门大开。
许芫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缓慢沿左边的阶梯往上去。没一会,她已站在门外,铁锈味好像更浓烈了些,她攀着门檐,缓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去。
灰尘的气味。
正中间,一道五岳山水屏风隔断她的视线,左侧一张圆桌、一副书椅,右侧临窗一张贵妃榻。
其余空空如也。
她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还是迈过门槛往里去。
东西不多,上面却都堆积了厚重的灰尘,她垂地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最后停在屏风面前。
低声问:“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