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芫闻言大惊失色。

连忙硬着头皮站起身，周遭的目光一瞬间齐齐涌聚来，她头上的珠钗在慌忙起身之时开始摇摇欲坠，胸膛砰砰作响，大脑空白，走到正中间，跪伏再次作了大礼。

“民女许芫，叩见圣上，圣上万岁。”

圣上的声音轻得格外温和：“免礼，今日端午佳宴，不必多礼。”

“谢圣上。”

许芫缓缓站起身，此时此刻，心中庆幸好在出府前穿的这套华服一层叠着一层，即便双腿忍不住在颤抖，也没有人能发觉。

圣上笑着问：“你救了太子两次，可有什么想要的？”

许芫哪敢接这话茬，连忙摇头：“民女没有。”

“唔……”她的话却叫高座上的圣上一时为难起来，圣上偏头想了想，又问，“真没有？”

许芫垂下头来，恭敬道：“太子为君，民女为民，民女所做都是份内之事，不敢求回报。”

圣上却摇头：“取其金，无损於行，你既没有所愿，那朕先赏你黄金百两，日后若有他想，再来与朕说。”

一时。

不止许芫愣在当场，在座众人个个难以掩盖住惊讶的神情，吃惊似地望向高台，只见圣上笑眯眯看着殿中央的女子。

黄金不论，可那个没有定论的愿，凭此便可在圣上面前进言，简直就是道丹书铁券，这是何等的恩赐？只凭着救过太子的名分就可以得到这样的赏赐，圣上前不久不是还冷了太子好几月吗？

众人心思万千。

有心之人下意识去看阶下的五皇子。

李问奇显于人前的温笑滞在唇边，面目一时看上去难以控制，显出几分阴冷。

寂静之下，李择回此时不慌不忙站起身，站在原位朝上首躬身作礼：“谢父皇。”

浅和的声音也将尚处于惊诧正呆立的许芫拉回注意，她连忙跟着揖下身子，颤声谢恩：“谢圣上。”

“不必多礼，退下吧。”

直到坐回席位，许芫仍没有平静下来，头脑发胀，一颗心砰砰直跳，不论是黄金还是那个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极大的赏赐，她却一下子有了两个，一时间，连带着看太子的背影都顺了眼。

此时若颂春在她身旁，她定要拉着颂春的手高呼，可颂春没能进宫门，此时还守在外头，她只能压下难以控制的唇角，指尖紧紧掐住衣摆。

先前囊中羞涩，她只能一个人离开，此时突获巨款，想带颂春一起离开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只是不知道颂春愿不愿意，如果她愿意，日后她就不再是一个人，想到这，失落的心终于得到一点慰藉，她怎么也想不到离开前会倚靠太子得到这样一笔不菲之财，虽喉颈痛楚仍记忆犹新，但当下到手的黄金亦叫人欢喜。

丝竹声渐起，宫婢端着一碟碟鲜果佳肴井然有序穿梭其间。

许芫还是难以忍住喜意，心跳好快，乍然暴富原来是这等滋味，高台舞姬随曲挥拂水袖，精致从不曾见过的美食被一一呈上，某一时，她明白了为何人人都想往高位攀爬。

她心中雀跃，没发现对侧长桌的人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哼，市井小民，一点点银子就乐成这样。”

李问薇捏紧盏杯，眼睛直直盯着对她毫无所觉的许芫，牙关咬紧看向身侧，横眉圆瞪。

“皇兄，难道就看他得意如此吗？”

瑜妃貌美，儿女的相貌自然不会差，李问薇是张扬外露的美貌，其兄长李问奇同样相貌出众，随着年纪渐长，隐在那双细长眉眼中的觊觎被他隐藏得很好，听了妹妹的话后，他置之不理，时不时端盏同邻桌大人隔空笑饮，只在饮下又一盏清酒后，恬淡的面目被杯盏遮挡住，终于露出本来阴翳的神情。

他收回视线，低声道：“且再让他得意几时。”

舞姬翩然退场。

许芫显然意犹未尽，无意间抬眼，看见顶上琉璃小盏轻轻摇晃，从里倾泄出五彩的光晕，照得白玉阶流光溢彩，她眼也不眨，只想这一幕谷雨定也看过，只是不知当时他坐在哪，又是不是同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二哥，上京好像真的如你我所期那般。

绚丽繁华。

丝竹声又起，不一会，宫婢开始呈上第二轮果食，一个婢子在路过她时，手忽然一滑，半盏果酒倾泻而下，将她半边裙摆湿了个彻底。

宫婢慌忙跪下：“对不住小姐，奴不是有意的！”

许芫当即摇头，伸手扶人站了起来：“不打紧不打紧，一会就干了。”

宫婢满脸惶恐：“小姐，这真是我的过错，后殿为贵人都置有更换的衣物，小姐不如随奴去重新换一身。”

许芫听了这话，心中莫名觉出几分不对，便摇头拒绝：

“不必了，一会就干了。”

可视线下落，浅色的衣物上赫然晕开一大滩瞩目的果酒水渍，红艳艳实在显眼。

许芫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可此乃端午宫宴，殿前失仪一事可大可小，眼看着周围已有不少人注意到她这里，她不得不改了口，对那宫婢道：“劳烦你带路。”

走前，她往前看去一眼，太子已不在原位，不知何时离开。

许芫顿了顿，不着痕迹看了眼对侧，九公主还坐在原位，并没在意她这里，皇家之地，她才受赏赐，九公主再糊涂想必也不会在今晚找她的事。

只是许芫仍心有提防，思来想去，侧头对身旁一直服侍的宫婢低声说了几句话，才跟着退出了殿门。

长长的琉璃瓦下悬挂着一盏盏宫灯，脚下很是亮堂，她们绕过数座假山石，一步一景精致的园林。

最后路过一片皎洁湖水的亭前。

许芫稍一眨眼，前头带路的宫婢忽然消失了身影，快到她以为出现幻觉，她赶紧揉了揉眼睛，万分诧异，下一刻，宫婢又从旁侧转角走了出来，手微抬：“许小姐，请这边走。”

原来方才是她过了一个转角。

许芫连忙上前几步跟紧对方，又步过一道极长的雕花长廊，腿都隐隐泛酸，可两人竟还没到，对方就像是要带她去一个偏僻无人知晓的地，害怕后知后觉爬上心头，她跟在宫婢身后，趁对方不注意迅速取下头上的珠钗，末端极其锋利，她握住那支珠钗，手隐在袖下，稍稍安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