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只当是寻常相逢,原来情起不觉,竟要等这一树桂花开得烂漫,方觉相思已入骨。”
八月初十,日轮渐沉,天地静谧,唯风拂草木,低吟送别。
卫鸢在漱玉宫好生静养,昏迷了五日,卫后和瑶琴就在塌边守了五日,两人依偎着,哭得眼睛都肿了,卫帝政务繁忙,一有空就移驾漱玉宫,整个卫宫的人天天盼,就盼着这位公主可以平安无恙。
八月十五日,卫鸢昏昏沉沉的醒来,塌边哽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钻入耳朵里,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闺房熟悉的帐顶,再一侧头,母后,瑶琴,所幸爱的人都在身边。
塌边正悄悄抹眼泪的二人见卫鸢醒来,赶紧就上前询问,又是传太医,又是传膳,又是差人向卫帝报喜的,但脸上不减的是喜出望外的神色。
“公主,您这右臂伤势较深,这几日老臣虽竭力医治,但公主失血过多,难免会落下病根......况且.......”刘太医在榻前耐心诊治。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卫鸢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老臣就僭越了,不知公主可习过武?”太医捋着自己的胡子,话一出口,额头就浸出了一层冷汗。
“习过剑”卫鸢淡淡道。
“那便是了,公主这条手臂筋骨大伤,日后万万不可再使剑了啊”
不能再使剑了?
“那写字看书日常活动什么的是否影响呢?”卫后紧张的搓着手,不安的问道。
“日常生活没有问题,只是习武要求筋骨发力,公主日后怕是......”刘太医无奈摇摇头。
即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太医的话还是像一根不大不小的针,扎在卫鸢心里,没有汹涌澎湃的悲伤,没有泪水,只有血水,每每想起,总带着一揪一揪的疼。
卫鸢在那个瞬间认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月下练剑的夜晚了。
“鸢儿,别太难过,母后和你父皇不想你为国操劳,你哥会做好一切的,你要相信他,我们只希望你平安就好”卫后拉过卫鸢的手,眼里浸着泪。
“对啊对啊,公主殿下,没有什么是比平安更重要的了”瑶琴送走太医,站在塌边泪汪汪的看着卫鸢。
“嗯,我知道了,我们会一直平安下去的”卫鸢收起心里的落寞,轻轻拥抱卫后。
但八月十五,中秋节还是要过的,卫鸢伤势还没好,就简简单单的在漱玉宫摆了宴席,卫帝忙完公务和妻女共吃了团圆饭。
几日之后,伤势已经大好,卫鸢想出去走走。
或许是漱玉宫太烦闷,但更多的是 —— 她想见穆琮桢。
密室里的记忆,是碎的。
她烧得糊涂,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残留着一些碎片: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有温热的液体喂到她嘴边,带着铁锈的腥气;还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有嘴唇碰到嘴唇的触感。
很轻,很烫,带着血腥味,一触即分。
是梦吗?
她不确定。烧得那么厉害,做什么梦都不奇怪。可那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一想起,耳朵就微微发热,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醒来后问过瑶琴:"那天…… 是谁救了我?"
瑶琴红着眼圈说:"是质子殿下把公主抱回来的。公主昏迷了五日,质子殿下在殿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才走的。走的时候,公主还没醒。"
穆琮桢。
密室里那个人,是穆琮桢。
那血腥味是他的,那个低沉的声音是他的,喂到她嘴边的温热液体…… 也是他的。
他割了自己的血喂她。
她想到这里,心里又酸又胀。
可那个吻呢?
她不敢确定。也许是烧糊涂了做的梦,也许是她意识不清时的幻觉。她总不能直接跑去问他 ——"喂,那天你是不是亲我了?"
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