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私开禁矿,是死罪。可官矿呢?官矿的矿石去了哪里?兵部的军械为什么会流到北狄手里?陛下心里就没有数吗?"
他最后看向卫帝,眼神里有怨,有恨,也有一丝疲惫:"陛下以仁治天下,可仁也要分对谁。对豺狼仁,就是对百姓狠。臣今日死了,明日还会有第二个燕旭,第三个燕旭。只要世家不倒,兼并不止,这卫国的根,就烂透了!"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殿中文武哗然。
朝堂之上,证据确凿,燕旭终是百口莫辩。卫帝震怒,当即下旨:夺其官职,抄没家产,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明乾十九年九月初三,户部尚书燕旭倒台,其全部党羽皆伏法认罪,但只有朝中之人知道,那日朝堂之上,年近五旬的燕旭,跪在地上哭了许久,昔日老奸巨猾,能言善道的尚书,像个委屈的孩子,都道他哭是悔过,可悔过却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哭的皆是大卫。
秋夜天牢,湿寒气裹着霉腐味沉在青砖缝里,风穿甬道似鬼哭。
魏驰一身暗纹便服,袖口藏着白瓷瓶,靴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珠,狱卒垂首退得老远,只留他立于燕旭囚室前。铁栏锈迹斑斑,映着燕旭枯瘦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往日户部尚书的矜贵虽被囚服掩去,眼底那点老谋深算的精光,却未全然熄灭。
“魏兄大驾光临天牢,倒是稀客。”燕旭先开口,声音沙哑却稳,缓缓转身时,锁链拖过青砖,“叮啷”一声,不见半分慌乱,反倒似早有预料。他花白的鬓发凌乱,姿态却依旧端着几分朝堂上的从容。
魏驰负手而立,唇角噙着假笑,眼底冰寒:“燕尚书落难,我若不来,倒显得你我往日情分皆是虚的。”
“情分?”燕旭嗤笑一声,咳了两下,胸口起伏,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魏驰,“魏兄此刻来,哪里是念情分,你暗通北狄、私铸军械的勾当,桩桩件件,够你诛九族了。就算我下了大狱,你也快了。”
他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竟是半点没打算求饶——老谋深算如他,早看清魏驰绝不会留活口,求饶无用,倒不如先握定筹码。“我燕旭混迹户部十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今日来,无非是想灭口。”
魏驰似笑非笑地从袖中取出白瓷瓶,拔开塞子,清苦的鸩毒气息漫开,与牢中秽气相缠,刺鼻得很。
“你知道就好,不枉我与你多年老友一场,临了临了,我还是要亲手送你上路的。”
燕旭脸色微变,指尖猛地攥紧囚服,指节泛白,但他转瞬又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魏驰,你杀了我,兵部的烂摊子谁帮你兜?留我一命,我的私宅里有银两,能帮你解燃眉之急,待你成事,我只求归隐,如何?”
魏驰轻笑,俯身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疯狂的野心与冷意,“燕旭,别怪我无情,你活着,永远是我最大的隐患,你的算计,在我眼里,不过是困兽犹斗。我们之间,只能是你死,我活。”
他抬手将鸩毒倒入青瓷盏,琥珀色药液泛着诡异光泽。
燕旭瞳孔骤缩,终于失了几分从容,却仍强撑着厉声喝道:“魏驰!你敢杀我?我就算死,也会......”
魏驰眼神一厉,不等燕旭反应,伸手穿过铁栏:“放心,你一定会比我早死。”
燕旭牙关紧咬,却被魏驰狠狠一叩下颌,被迫张口。
苦涩的鸩毒顺着喉咙灌入,灼烧着食道,他瞬间感觉腹中翻江倒海,剧痛袭来,浑身力气飞速流逝。
魏驰缓缓松开手,燕旭倒在地上,锁链“哐当”一声落地,双目睁大,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别了,老朋友。”
魏驰收起瓷瓶与青瓷盏,理了理衣襟,转身便走,靴底踏过燕旭身侧的黑血,毫无停顿。
天牢外,残月隐在乌云后,寒风卷着落叶。
燕旭已死,隐患已除。
魏驰走出天牢,夜风灌进他的衣襟,他却觉得浑身畅快。兵部侍郎,掌管全国军械调拨,边军里有他的旧部,京营里有他的门生,燕旭一死,户部那堆烂账再也没人能牵出他。
接下来,便是扫清障碍,逐鹿天下了。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兵部侍郎的铜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天下,谁坐不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