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卫尧大破北狄,率军回京,直入皇宫,面圣呈证。
永乐殿上静得落针可闻,卫帝面色沉凝,阶下文武屏息敛声。
卫尧玉带束腰,挺拔如松,直视着阶下的燕旭:“户部尚书燕旭,身掌天下财赋,本该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却借盐引调度之权,私占官引,暗贩私盐,中饱私囊,敢问燕大人,此事当真无有?”卫尧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燕旭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躬身一揖:“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户部掌盐引派发,皆按律行事,每一笔调度皆有卷宗可查,”他语气谦卑却字字带刺:“殿下说臣私占谋财,可有实证?无凭无据之言,恐是有人恶意构陷,污臣清名,亦乱朝堂视听啊。”
他抬眼扫过高堂上静坐的卫帝,语气愈发恳切:“臣追随陛下多年,兢兢业业打理户部,夙兴夜寐只为卫国财库充盈,如今太子殿下仅凭揣测定罪,此番说法令臣实难信服。”说罢,又叩首道:“陛下明察,臣忠心耿耿,绝无贪墨之举!”
卫尧眼底无半分波澜,他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奏折:“燕大人要证据,本宫自然有。柳州知府赵成章,死前曾留一折,字字皆是供状。”
那奏折,他不是烧掉了么?莫非当日穆琮桢故意给他留下的是假的?
内侍捧着一卷泛黄奏折快步上前,呈至卫帝案前,卫帝翻阅片刻,龙颜大怒:“燕旭!你好大的胆子!你自己看看,这奏折上的内容!”
燕旭接过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展开奏折的瞬间,面色骤然大变,眼中的精光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惊惶,却仍强作镇定。
“这……这是伪证!赵成章死前遭人追债胁迫,此折不足为信!”
“胁迫?”卫尧冷笑一声,向前半步,气势更盛,“赵成章是怎么死的,燕大人再清楚不过了。”
“这奏折的内容字字泣血,供认受你所托,暗中采买流民壮丁,开挖柳州禁矿,所得矿砂皆由你心腹转运,充入私库,此事桩桩件件,皆有痕迹可循,岂是你一句伪证便能推脱?”
燕旭额头渗出细汗,却仍咬牙辩驳:“太子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柳州矿脉封禁多年,无官方文书绝不可动,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开禁矿!”
“那你与景国质子暗中往来,互通书信,又是为何?
内侍呈上一叠封缄严密的信件。
“这些书信,皆是你与景国质子穆琮桢的密函,字里行间,不仅提及私矿所得分润,更有卫国边防布防之语。”
穆琮桢临行之前,曾将一封奏折并一封信让自己的亲信交到卫尧手里。
那奏折并非原件,原件已在密室中被燕旭付之一炬。穆琮桢出发去燕府之前,便料到燕旭老奸巨猾,未必肯留原件,连夜让墨羽誊抄了一份,字迹、用纸、甚至折痕都仿得一模一样,原件带去谈判,副本留在手中。
燕旭烧掉的,不过是那封原件。
信中提到了这封直指燕旭罪行的奏折——
“这封奏折是你妹妹费尽心思也要拿到的,如今我临行在即,此奏折已于我无用,转交给太子殿下,另,燕旭狡猾,恐留有后手,太子殿下可以趁机用我与他私交密切一事诈他,已备万全之策。”
卫尧不知穆琮桢为何帮他,但已无暇顾及太多,眼下先扳倒燕旭要紧。
燕旭见状,终于反应过来,他没想到穆琮桢还留有后手,不禁苦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好手段啊,为了扳倒我,竟不惜与景国的质子合作,微臣做官也做了二十载了,早就厌了!”
卫尧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你借盐引谋财,以私矿积势,又勾结邻国质子,妄图内外勾结谋取私利,甚至窥探边防,其心可诛!赵成章的供折,你与景国质子的密函,人证虽亡,物证确凿,燕旭,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燕旭自知已是死路一条,但我仍要说,卫国之政,朽根难扶!”
燕旭此刻直指卫帝,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浑浊,透着一股清明。
"陛下,臣管户部十五年,国库年年亏空,年年拆东墙补西墙!世家占田万顷,不纳一粒粮税;百姓失地流亡,却要按人头交赋!陛下宽仁,宽的是世家,仁的是贪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不是怕,而是在以一个臣子的口吻道出内心压抑许久的话。
"臣是贪了!臣认!可臣贪的银子,至少修了柳州八百里堤坝,至少填了三处军仓的亏空!那些世家呢?他们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偷税漏税,一年贪的比臣十年还多!陛下查过吗?陛下敢查吗?"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阶下文武,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