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丝毫不在意这些,大步迈下阶梯。
关押药商的牢房在最深处,铁栏锈迹斑斑,好些地方的漆皮已剥落大半。牢房空荡荡,只有干草堆叠,因时日久,微微泛黑。
老掌柜缩在干草上,双手抱膝,目光涣散地望着阴湿发绿的墙壁。他的儿子靠在角落,酒气还没散干净,含糊不清地呓语。
萧子真冷冷打量他们,眼中是压不住的阴鸷:“先把那醉鬼提出来,让他在他爹看得见的地方醒醒酒。”
他不轻不重地拍拍府令的肩:“本殿听闻,南衙曾是世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殿,虽说现在没落,但手段还在吧?”
府令喉间一紧,冷汗直冒,哪敢说不在?
萧子真负手,冷眼瞧着府兵将人拖牲畜般拖出,固定在地牢中央的刑架上。
不多时,便有人拿来一排各式各样的刑具。
老掌柜隔着铁栏瞧见,差点吓闭眼,他扑通跪地,连连叫唤:“殿下!殿下!草民真的不知情啊!”
“皇后娘娘那事,臣已全盘向公主道出,再无隐瞒了!真的没有了!您饶了草民吧!”
皇后娘娘?
萧子真眯起眼,回身:“你还与皇后娘娘有关?”
老掌柜的哭声骤然停歇,他满是泪痕的脸上,惊惶不定。
裴砚修也微微蹙眉,明了这事不大对劲。
萧子真直起身,回头瞧了府令一眼,这一眼不长,却让府令全身寒毛竖起。
静静地拿起刑具盘内的铁钳,掂量着道:“常言道,十指连心……”他没有继续,只是不轻不重将东西搁了回去。
“把他也提出来。既然他们父子情深,本殿便成全他们。”萧子真已然意识到眼前两人究竟是何身份,“对了,你还有个女儿吧,是嫁给了太医署院判储岫吧?”
他阴森森地笑着:“前两日,储大人传来喜讯,说是夫人有孕。”沉吟片刻,又接上,“不知你,是否想在死前,见见还未出世的外孙?本殿可以帮你,现下就见上。”
这是想要将孩子活刨出来啊。
府令都吓得腿软,差点没跪下。
这太子殿下平日里看着好好的,怎么遇上乐阳公主的事,如此阴毒呢?
他下意识看向后头一直没说话的裴砚修,投去求助的眼神。
裴砚修避开他的视线,也没否定这个狠毒的刑讯方式。
府令绝望地抬头,多希望乐阳公主能从天而降,管管这些不择手段的男人。
而此时此刻,本该从天而降的乐阳公主萧群玉,身着粗布麻衣,手里掂量着烤的正好的地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地瓜香甜软糯,咬下去,似是化在唇齿间一般,清香可口。
活了这么久,还是这一口甚得她心。
这里的土匪头子叫毕安,二十七八,擅用斧子,身长八尺,力大无穷。
她原是北边一行商家的第三女,后村子被北荒人屠尽,家人无一幸免,只余上山砍柴的她幸免于难。
毕安本想女扮男装入军营,上阵杀敌,为家人报仇,没成想,立了几次功后便被检举是女子,功劳被抢了不说,还得入狱受刑。
她一不做二不休,逃亡至此,入草为寇。
“去他爹的军营,老子自己有本事,自己当老大。”
上一世,毕安是这么同萧群玉说的。
萧群玉对她极其赏识,立誓定要让她报此深仇大恨,只可惜,还未等到出兵北荒,她便为自己死在了萧子真手下。
手中的地瓜暖烘烘的,暖的萧群玉眼眶发酸。
正在烤地瓜的小姑娘叫白从双,圆溜溜地大眼睛怔怔地瞧着她,手忙脚乱地喊道:“大当家!大当家!漂亮姐姐要哭了!”
正盯着大伙练功的毕安惊慌一瞬,也着急忙慌地掏出帕子,跑过去递给她:“你怎的了?”
萧群玉接过帕子拭泪:“没什么,就是想起我的姐妹们了。”
“你也有姐妹?”刚问出口,她便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愚蠢。
那皇帝是什么人,多生几个不也正常么。
萧群玉扯出一个笑容:“是我在江湖里认识的姐妹,同你们差不多,都很有本事,只是……都死了。”
毕安闻言,更是无措,她郑重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不打紧。虽说你是公主,可若是想留下,我们也甚是欢迎。”
那长得贼眉鼠眼的姑娘瞠目结舌,迟疑半晌才道:“老大,你不是收了人的钱,要将这小公主交出去的么?”
“交个屁!”毕安啐了一口,“你瞧她,哪里像他们说的那般十恶不赦?分明是唬我们抓人的!”
毕安上下打量她:“这小公主武艺卓绝,人也有趣,留在寨子里当个三把手正合适!”
正说着,山下走来一位背着书娄的姑娘,她神情淡漠,将书娄递给从双,不解道:“什么三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