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了,一路看着太子长大,心中自是处处偏向萧珩。
见此情景,她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向阿岚提点,“今日乃侧妃娘娘册封的日子,殿下特意过来,便是给足了您体面。”
阿岚本不属于熙和这处处以权势尊卑、男人为先的群体,这般规矩让她满心不适。
心底暗自腹诽,他来我这里,反倒要我高高捧着、小心翼翼供着,实在可笑。
纵然心中百般不认同,面上却半分情绪也未曾流露,依旧垂着眼,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看不出半点违逆。
萧珩细细打量她,见她并无异议,神色淡淡,开口吩咐道:“那就摆膳吧。”
他今日心绪看上去格外不错,竟吩咐宫人在栖汀院摆上佳肴,菜肴比往日丰富不少,倒像是有心要为阿岚庆贺册封之喜。
不仅如此,他不忘嘱咐宫人为阿禾也多备了几份糕点。
他这份心意,阿岚全然没有领会到。
她心中还记挂着从四皇子萧宴安那里得来的书册,趁着旁人不备,悄悄收拢,想将那册杂记往袖中藏好。
可萧珩目光锐利,早已将她的一番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搁下手中酒盏,眸光微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是何物?拿出来。”
阿岚身子微微一愣,藏在袖中的手顿住,随后便大大方方拿了出来。
萧珩伸手将书卷接过,一页一页细细翻阅起来。
起初带着几分沉郁,待看清通篇只是市井见闻的杂记,并无别的隐秘,方才紧绷的眸光才缓缓收敛,神色也随之缓和。
他抬眼看向阿岚,语气平淡地发问,“此书从何而来?原来你爱看这类东西。”
萧珩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然关心起一个间谍的爱好,出言才觉后悔。
阿岚见他并无想象中的大动干戈,也稍放下了心里的郁闷,从他手里抢回书,“四皇子借的,感觉挺有意思的。”
萧珩一听是四皇子,心里的戒备便放了下来,萧宴安腿有疾,整日在宫廷也无事,故喜欢到处转转,这书倒是符合他的风格,他温声道:“你今日去见了各宫娘娘,感觉如何?若喜欢看书,书房还有不少游记,你可去翻阅一二。”
阿岚听闻,惊喜连连,“真的?”
她的反应倒是让萧珩有些无措,几本书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过见她这么高兴,他也有几分熨帖。
宴席之上,阿岚浅酌了几口清甜的果酒,与萧珩推杯换盏。
几杯薄酒入腹,白日在后宫请安积攒的拘谨紧绷,渐渐散去大半,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少了平日里不无提防的小心翼翼。
宴席散去,秋绾上前伺候阿岚入内洗漱。
外间殿中,萧珩并未离去,独自在案前慢悠悠饮茶。
内室一番梳洗后,阿岚一身宽松寝衣,浑身卸下了白日的繁文缛节,钻进绵软厚实的锦被里,一时放松下来,便毫无顾忌在床上翻来滚去。
可翻滚间一抬眼,赫然看见萧珩不知何时已经走入内室,正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
阿岚浑身一僵,方才的散漫顿时消散,神色错愕,脱口便问,“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若没记错的话,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太子需要个枕边人,而她需要替妹妹治病,这不是他说的吗?
灯下少女这般毫无防备、天真烂漫的模样,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羞窘,随后佯装生气睁大眼眸瞪着他。
萧珩素来沉稳内敛,此刻反倒被她看得面上发烫,耳际染上了薄红,目光微微侧开,语气委婉克制,“今日刚行册封之礼,孤,要歇在此处。”
说罢,萧珩不等阿岚有所回应,转身便径直步入盥室。
素来沉稳从容的太子,此刻背影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不复往日的清冷游刃有余。
可惜阿岚并未注意,她猛然回神,不由得惊呼,“什么?殿下您要在这儿歇息?”
没得到任何回应。
内室烛火摇曳,更衬得她内心慌乱,不过片刻便冷静下来。
她趁着萧珩在盥室里慢条斯理整理的间隙,抱了几个厚实的枕头,将它们码得整整齐齐,垒起一道高高的枕墙,硬生生将宽大的床榻隔成两半,泾渭分明。
不多时,盥室的门轴轻响,萧珩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床中间那道鼓鼓囊囊的枕头屏障,一时默然不语。
烛火明明灭灭,映在萧珩脸上,辨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