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为参加葬礼而来的舒尔茨家族成员还没离开慕尼黑,杨随风再次以纪念舒尔茨博士的名义,将大家都召集起来。
这在德国是很正常的流程,葬礼过后,许多人都会参加聚餐,怀念一番逝者,并且相互鼓励着继续积极地生活。
杨随风接受了宋知翊推荐的律师玛丽娅,而她在以极快的速度初步创建好一个基金之后,立刻告知杨随风可以聚集理应得知遗产用途的人们。
她们当着众人的面,宣布道:“……将以舒尔茨博士的名义,用他留下的遗产成立一个基金会,杨女士将成为基金会正式的出资人。”
律师玛丽娅女士是个很干练的人,她把草案复印件分发给了与会人员,要求若有异议者需尽快提出。
当然,并没有人对此有什么意见,光是看到基金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挖掘、资助、培养更多具有理想的工程师,让每个人都能尽量不受约束地开展属于自己的事业,他们就已经不能更满意了。
而当玛丽娅继续宣布下一项时,舒尔茨博士的亲眷们,他们脸上的惊喜更是展露无遗。
“还有一份信托,将提供给家族内每一位学生、学者,不论是为了求学,还是为了研究,你们都将拥有充足的资本,专心学术!”
这更是意外之喜,而从没有人要求过杨随风这么做,这就使得这份惊喜更为珍贵。
玛蒂尔达立刻上前来,拉着杨随风来到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之中,说:“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早就想要和你谈谈了,并不是因为你先做出了这些伟大的决定。”
杨随风隐有所感,带着些许惊喜,却小心地不让这份心情外露,以免失望带来的落差让她显得失礼。
她谨慎地问道:“是关于怎么查证电网项目的疏漏,和如何为舒尔茨博士的死进行正义的复仇吗?”
“自然!”玛蒂尔达笑着点头,“事实上,我们也大致了解幕后黑手的选项里都有些谁,所以可能有些提案会显得格外有针对性。”
杨随风立刻点头,迫不及待地说:“我懂的!现在出于公平正义中立的立场,我们最好不要直接把某个人当成唯一真凶,但是至少某个集团具体极高的嫌疑,这件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所以我们需得早做准备!”
玛蒂尔达赞许地点头,示意老朋友们赶紧上前来,可不能再藏私,再藏下去就得等人生再开第二轮了。
她先指着这一圈已然站定的人们,对杨随风说:“我们需要联合,因为单独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队,对上大型集团那样的体量,几乎等同于想要用鸡蛋去砸烂石头。”
名为安娜的记者顺势接话解释道:“我们可以把所有被伤害过利益的人,或者即将被伤害的人,都联合到一起,形成一个紧密的战线联盟。”
杨随风点头,到这为止的部分她能理解,但之后的就全是她的未知领域:“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行动呢?”她认真地点开手机录音,问道。
“先从利益受损最大的原定分包商和供应商入手。”另一位工程师接过话,“宋瀚廷既然习惯压缩成本,用有利益相关的公司替代原本的那些,这么多年以来,想必已经在许多不同的公司内部留下了存档,监管部门只需要拿到其中一份,就能以此为契机,开启严密的调查。”
“我们也必须拉拢一些人,希望你能理解。”玛蒂尔达继续说,用她那温柔的目光轻轻落在杨随风的脸上,以确保这个女孩没有展露出强烈的排斥。
“事实上,不管是怎样的企业,内部都不会是铁板一块的。中层和基层里,势必有人早就对高层的操作不满,只是不敢说,甚至对此毫不知情就成为了帮凶。”
“没错!”安娜也认可地点头道,“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些人,并且提供一个转型污点证人的机会,甚至可能只是提供一个安全的倾泻口,像是匿名举报的安全渠道。”
“一旦内部有人愿意说话,外部的证据就会立刻变得有力,也能相互映照,在法庭上更加具备可信度。”
杨随风认真地点头,将这些从未涉及的领域的专业知识,尽可能全部记录在脑海之中,她偶尔看向手机上录音转录的文字内容,修改错词或是高亮标记关键词句。
“我们还需要尽可能多地去获取信息。”玛蒂尔达继续说道,“现在的证据链之中,还缺少哪些环节?先和律师确认清楚,再针对性地获取相关信息。而这些信息,往往就藏着或许不起眼的某次会议记录之中,某封抄送邮件里。”
安娜叹了一口气:“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一些好运,和能即时抓住线索的灵光一闪。”
杨随风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关于这部分,我想我的某个线人会负责的。他有足够的激情去做这件事,也有足够的能力取得相应的成果。”
没有人过问在德语中代表阳性的人称代词,只是点头,将这一项从大家的行程表之中划去了。
“对了,还有利益的去向!”安娜说着,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愤怒,这是只有在可信的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有的真情流露。
“攫取利益之后,必定会有分流。哪怕最终只会流向某一个特定的人,期间的动向势必会经过许多家掌握着核心数据的公司,找到一家,我们就能顺流而上,持续追查,直到拆解掉整个链条!”
大家都明白安娜在愤怒些什么,因为这股怒火同样燃烧在每个人的心间。
舒尔茨博士几乎一生都在为了公众的利益,为了基层的建设,为了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和向往来到德国的人而努力,而奋斗。
可是宋瀚廷……某个人,却要在舒尔茨博士的基业之上行贪腐之事!
正如将□□如此命名的人,他觉得自己所行的是“英雄般”的伟大之事并且为此沾沾自喜,实则不过是如小人行径的阴沟老鼠,合该被狠狠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