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的聚会是一个绝佳的场合,既不会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也足以配置出一个足够安全隐秘的空间,让人们尽情地交换情报。
杨随风环顾一圈,并不惊讶地发现,如果此刻突然有一颗陨石坠落,并且砸中这个房间,那么欧洲工科的顶尖工程师的数量,就会锐减至个位数,这也将会给业内造成损失极大的断层。
在她一边紧张地用各种奇思妙想的思绪填满大脑,一边等着老博士们交谈完毕好进入正题时,科勒先一步找上了她。
“或许你会疑惑,为什么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会对你的存在这么认同,为什么我们能这么快就接受舒尔茨有个继任者。”
科勒博士似乎在葬礼时因悲伤而消耗了过多能量,又因逞强地想要隐藏悲痛而又额外支出一笔心力,此刻的他,看着比杨随风先前在墓园时所见的,似乎要显得更加苍老一些。
杨随风只觉得心里酸酸地,一想到舒尔茨博士曾和这一屋子的老朋友们一同行路,而因为人类无法违背的衰老,和难以预料的意外,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
“我想您现在正要为我解惑。”杨随风虽然对此并不好奇,但她不愿驳了科勒博士的面子,认真地等到解答。
科勒似是要借着这样的话题抒发内心的情感,他的视线转向了远处,仿若看到某个老旧而熟悉的影子:“事实上,舒尔茨早就告诉过我们了。”
“获得遗产的就是被选定的人,也不会有人可能错认她,如果心里有怀疑,那么就证明其中出现了差错。”
老博士轻叹一口气,将视线落回到杨随风仍显稚嫩,却在双眼中燃着坚持的脸庞:“虽然我一向不赞同让年轻人们背负这样大的前程,还压上这样大的代价做筹码……”
“但是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懂了,他的选择没有出错。”
科勒说完,没等杨随风回答,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不由分说地递过去,直接塞进杨随风手里:“这是电网项目最初备案时的原始文件,提交给市政的时候,舒尔茨其实已经定好了供应商,也定下了材料的标准。”
杨随风猛地抬起来,水润的杏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但是宋氏后来提交了更换供应商的申请,把次品移花接木送进了工地现场!博士为什么会同意呢?!”
科勒轻轻摇头:“其实他没有同意,只是接受了原供应商无法继续和项目合作的事实。但是我猜测,或许他也没想到,原来宋氏根本没有向市政提起过这件事。”
“……啊?”杨随风目瞪口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U盘,只觉得这小小的一只金属数字储存器,珍贵地重逾千金。
“也就是说,现在市政存档的文件,依旧是最初的那份?”杨随风几乎有些恍惚了,“我们可以直接用这份文件指向宋氏内部了,对吗?”
“但不够指向宋瀚廷。”科勒遗憾地摇头,“这也是我在调查后没有第一时间将它提交给检方的原因,这份证据越早出现,宋氏就越能准备好足够完美的替罪羊。”
杨随风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她犹豫片刻,还是照实将一切和盘托出:“其实我有个朋友,他的签名似乎被冒用了,我们正要证明这一点,也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出现的原因。”
科勒很快意识到什么,敏锐地问道:“是最后的定论式签名出现了问题吗?”
杨随风点头:“是,他是项目的负责人,最近刚全面接手,只等着工地取消封锁,就能继续为这个项目决策。”
“可是高层签字,其实并不意味着任何事。”科勒皱着眉思索道,“每份文件都要经过层层筛选审批,技术部门确认支持,采购部门确认价格,财务部门确认预算,项目管理部门确认进度。”
“而当文件出现在足够高层的办公桌上时,往往证明它已经基本通过了内部流程的筛查。”杨随风叹气道,“所以其实整条线上的任何一个节点,都可能有问题。”
“没错。”科勒虽然赞同了杨随风的结论,却并不多么失望于这推断代表的含义,“甚至可能各个部门之间,只有一个坏人,但是其他人太相信之前的签名,所以才把一份简单的工作,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复杂。”
如果是别的高层,或许权限不够,但宋知翊到底是个宋家人,拥有足够的权限调取整条链条上的文件记录。
而杨随风,事实上她在李玲莉的邀请下兼任的顾问一职,至今还没有被任何人宣布辞退。
两两联合,确实省下了不少的事情。
只是宋知翊越是往里调查,他的脸色就越是不妙。
现在杨随风和宋知翊都已经知道房间里的大象姓甚名谁,但没人能形容出来,哪怕说出了那个名字,恐怕也无人会轻易相信。
杨随风看着宋知翊越来越苍白无助的表情,不由得心软,伸手轻轻拍了几下宋知翊的后背以作安抚:“其实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地那么糟糕,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