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翊勉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完美的笑容，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其中毫无掩饰地倾泻出了声音主人内心的恐慌：“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开始……”

在逐渐变弱的尾音之中，宋知翊还不自觉地叹出一口彰显着剧烈波动的情绪的气：“所以我猜，我大概是不会真的如某人所想的那样，成为一个分量足够的替罪羊，对吧？”

其实杨随风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她也知道自己的不确定会从语气中暴露出来，一旦让宋知翊捕捉到，而他向来对杨随风的心绪变化极为敏感，所以基本上就是肯定会被宋知翊发现……那只会给宋知翊带来更大的伤害。

所以杨随风说：“不如先帮我想想办法？倒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就是了！”

“我原先想着，如果舒尔茨博士的家人对于遗产都归我这件事有意见，那么我会立刻宣布全数捐献给慈善组织。”杨随风抿起嘴唇，有些迟疑。

她还从未这么认真地向别人寻求过专业之外的帮助，这让她感受到些许无所适从：“但现在我知道他们都完全接受舒尔茨的决定，但我还是不希望自己真的成为那笔巨大的遗产的接收者。”

宋知翊看到了杨随风真实的纠结和举棋不定，几乎是立刻，他就放下了对自己前程的担心，转而开始替杨随风思考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情，只是有关人情往来，某种道德洁癖或诸如此类的东西。

“你现在不想捐给慈善组织了吗？”宋知翊想了想，先确认杨随风最先想到的选项。

杨随风摇头：“我现在不能这么做，因为继承遗产就代表我是舒尔茨博士所选定的继承人，至少在名义上，我得继续‘持有’这一切。”

宋知翊想起葬礼上一个个走向舒尔茨博士的亲眷，似乎顺便递给杨随风一张名片，只是简单交流几句就离开的工科巨擘们，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灯下黑。

他带着些惊叹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么你是否想过和舒尔茨博士的家人们有更加紧密的联系？比如说常跟他们来往，时不时上门拜访顺便带些礼物，就当代替博士照顾他们？”

杨随风想了想，这个提案可以圆满自己内心的亏欠感，但是太需要时间了。

她现阶段要专心在案子上，等结果出来，无论如何她都得继续完成项目，而预计结项的时间和毕业时间也相差无几，她势必会选择带上这份履历回国……

“不行。”但杨随风一时之间竟然没法对着宋知翊说出口，究竟哪里不行。

好在，宋知翊并不在意杨随风的语焉不详，只是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就继续往下思考其他的方案。

“那我们就得想个别的办法帮助舒尔茨们了。”宋知翊也有些犯难，倒不是没了主意，而是他其实心中早有一份答案，只是担心杨随风会对此有些方案。

而一旦有了倾向，人们总是很难轻易将之压在心底不放出来的，宋知翊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在瞎忙什么，只是毫无意义地将一头浓密的漂亮发丝抓地乱糟糟而已。

“怎么了？”杨随风看着特别反常的宋知翊，也开始通过往常对他的了解，反向猜测道，“是担心我不接受你的提案吗？”

得到一个带有不好意思表情的点头后，杨随风失笑道：“这有什么的？你是在帮助我，替我想办法，我于情于理都不能对你恶语相向吧？最多就是觉得这个方法不合适，所以需要你再想一个而已啊！”

宋知翊得到了承诺，却还是扭扭捏捏，好半天才咕哝道：“我想着，你可以成立一个基金，再为舒尔茨家族设立一份信托，这样就既能让博士的理念存留，又能让你心安。”

乍一听，杨随风还真不知道这两个都是些什么东西！毕竟是才从小村庄离开，进入慕尼黑求学的小村姑，她平时学习都嫌时间不够用，哪里来的时间去了解什么金融结构，家族资产配置呢？

但听宋知翊详细解释之后，杨随风觉得这方法可行性极高，立刻点头同意。

她并不知道这两项都是资本标配，大多用于避税，也就是逃避自己的社会责任义务。

“好，那么这些事情就委托给律师吗？”杨随风一无所知地眨着清澈的圆润杏眼，问道，“还需要我这边再做些什么事情吗？”

宋知翊立刻决定用自己的人脉为杨随风签约最靠谱的机构，他可不能接受杨随风哪天突然发现基金或信托在擅长运作“击穿”的律师和相关者们的运营之下，出现什么不可转圜的问题，从而对提出这样建议的人失望。

反倒是杨随风，自觉这件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便一身轻松。

她也正是在真正开口说出自己的困扰的那一刻意识到，其实她从来不需要做什么孤注一掷的独行者，她也从来不会孤立无援。

会看在舒尔茨和理想的份上帮助杨随风的人有很多，而本身就会帮助杨随风的人，也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