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要借钱,大致有两条路,一是向民间借,二是向官府借。
民间的富户、官员之家,都有放钱取息的。从他们手中借贷,需要请专门的牙人撮合,拿田宅作抵,立契借钱。
另有质库,也就是佘大郎当初借的。这一种与后世的当铺差不多,拿衣物、首饰、器皿抵押,便能借出现钱,日后连本带息赎回,逾期不赎,便由质库处置。
比较特殊的是寺院的长生库,是寺院拿香火钱、田产收入开的质库,平日里也常常会对外进行借贷,也许拿着东西去抵押。
官府同样也有这样的地方,例如抵当所,也向小商小户放钱。只是手续更严整,抵押的财物要查验、估价,再按其价值核定能借多少钱。如若向官府赊货借钱,还须有人结保,并不比私人的便利。
至于金银铺、交引铺,以及做买卖的大商人另有的筹钱门路,这也并不是小小的一个付宁能够考虑的。
总而言之,想要借钱,就要有能够拿出去抵押的东西。
付宁算了算自己的家底,如今除了铺子,一堆无法去抵押的货物,便什么都没有了。
是以,想要借钱的她不自觉盯上了一个狗大户:王幸王官人。
却说王幸不比魏峋日日勤勉,甚至都不比街道司里的其他同僚勤快。如今秋风瑟瑟,枯叶满地,王幸只恨不得日日在家陪着怀孕的妻子,哪里有什么心思巡街?
他不好意思日日在家游手好闲,可真来了街道司,又不妨碍他继续偷闲。付宁找来的时候,他正翘着腿在桌前看话本子呢!
待看见付宁,他本来带着笑意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赔礼我可给你送去了,也没退回来。他过几日过来上职的话,我也给你带过去了,你又来找我作甚?”
他心里可酸着呢,他的水晶瓶有啥不好的?可是他从他娘子嫁妆中顺出来的呢!
看不上他的水晶瓶,倒能看得上丑不拉几的护手,真是白瞎了魏峋长得那样一张脸!
这回轮着付宁求人,她自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将人请到了旁边的铺子暂坐,倒是让王幸诧异:“呦,你竟知礼了?”
“确实有事要求王官人。”付宁才不管他什么表情,开门见山道,“王官人出身金张门第,家中朱轮华毂,想必自是华服珍馐,锦绣堆金.....”
“金、金什么第?”
付宁:.....
早知王幸这样不学无术,她何苦跟付守川学了一晚上奉承人的词?
王幸掏掏耳朵:“你这人怎么变得不爽快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想问王官人借钱。”
“哈?”王幸抱臂看着付宁,又确认了一遍,“问我借?你瞧瞧我,哪里像有钱的样子?”
若是他有钱,又何苦来入什么伙?更不必大冷天的跟这个小乞丐在外头吹冷风。
付宁仔细看了一圈。
若是她没认错,他的外罩应是几百两一件的紫貂袄子,一件能换一间铺子。更别提他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玉质细腻温润。手上戴着枚嵌蓝宝石的金戒,戒身镂着花纹,头上还簪着一支青玉簪,玉色清润透亮。
便是再不识货的,也知道他这一身价格不菲。
“哪儿都像有钱的。”
有钱得付宁都想直接抢了他!还做什么生意呀,不如山匪来钱快!
“哎哎哎!你什么眼神?”王幸觉着付宁眼神贼溜溜的,看得他后脊发凉。
付宁与他商议:“不用多,一百两就行!”
王幸转身便走。
“哎!王官人!给利息的!二分利!”
“二分!”王幸回头瞪她,“外头放债的,月息都收到六分了!你拿二分打发谁呢?”
付宁忙小跑着跟上,拿出前世忽悠别家供货商的态度,满脸诚恳:“利钱虽少些,可您却一点也不吃亏呀!莫说不吃亏,还占了老大便宜了!”
王幸脚步顿住:“你且说来。”
付宁面色诚恳:“王官人,咱们日后是要一同分利的。日后您的铺子里,少不得放上许多我的货品,既然如此,我的铺子又怎么不算与您息息相关呢?”
付宁看他不说话,又继续道:“我这铺子若做得好,攒下一批回头客,等日后咱们新铺子开张,这些客人认得招牌,自然跟着过去。客人一多,挣的钱自然就多,这钱进的是谁的口袋?”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所以这一百两,我并非只想往铺子里添几样货罢了。王官人若觉得不成,那我也没法子。如今这样,倒也能做,只是慢些罢了。”
王幸眯起眼看她,似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脑子里却在算,这一百两该如何向家中娘子要。
他挥挥手:“且让我想想,你明日再来吧。”
可就在他跨过街道司的门槛时,突然灵光乍现——不对!魏峋不是说过,他会出钱的吗?
——
十一月初一,宜开市、交易、纳财、移徙。
马行街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一间铺子前,三五个乐人敲锣打鼓,手里还拿着镲,也就是大钹,在门前不停咚咚锵,咚咚锵。
铺子前面锣鼓喧天,离得近了,都觉得响声震得心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