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连同杯子一起握住。
叶舒锦微怔,就见裴霁微弯下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酿。两人挨得太近,她下意识想躲开,但又碍于手中还握着杯子只能一动不动。
裴霁喝了一口,微微抬眸便看见叶舒锦满脸不安的样子。他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喝完了剩下的酒酿。
喝完,他笑道:“你既不能喝酒,怎么还专门来买这酒酿?”
叶舒锦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也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刚刚裴霁的行为。
她本想说自己失忆了,但话到嘴边立马意识到这个理由太蠢,于是转而说道:“我是,我是买给你喝的。”
说完,她心中有丝奇妙的感觉,好像内心深处有两个点突然连上了,仿佛她真的是为了买给裴霁喝的。
说完,她也不敢看裴霁,转头便对那夫人说道:“老板,来一坛。”
妇人乐呵呵装酒,嘴里还笑道:“二位真是甜蜜啊,想当初我和我相好也是如此,去哪都黏在一起。”
叶舒锦觉得臊得慌,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便连忙追问:“那你相好呢?”
妇人脸色顿时一变,说道:“应该是死了,那种人指定活不了多久。”
看着妇人一脸怨气的表情,叶舒锦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又问:“他做什么了?”
妇人冷哼道:“那混蛋,当初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介意我二婚,结果就是冲着我家里的金球桂来的。那时,我家那一棵桂树每次花开得枝繁叶茂,能卖不少钱呢。那混蛋要我带着那桂树出嫁,跟他一起离开京城,我答应了。那时原本有许多人要买那桂树的,我都没卖,没想到,有一日,一个小丫头翻进了我院中,拿着一块布把我桂花全给摘了。我气得就想拉她去见官,那小丫头却哭着塞给我一块金条,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说她哥哥快死了,就想喝这桂花酿,她四处寻都没寻着,这才没办法来偷的。”
裴霁听着,眉头一挑,问道:“她真这么说?”
叶舒锦没想到裴霁会对这种八卦感兴趣。
妇人道:“那还有假?我记得可清楚,她说一块金条不够她还可以回家再去拿,我哪还能犹豫,便立马跟她说将桂树卖她了,虽然她最后也没来取那桂树,但我倒是因此看清了我那相好,他知道我卖了树真面目就露出来了,说是看中那棵桂树的价值才娶我,我立马将他赶走了。”
妇人说完,手中的酒也装好了。她将酒交给二人,笑道:“要是好喝常来啊。”
裴霁提着酒,对叶舒锦道:“是要回去,还是要再逛逛?”
叶舒锦难得出来,说道:“再逛逛吧,我想买些吃的。”
正往前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一排长长的队伍,叶舒锦忙拉着裴霁上前:“裴霁,那里好多人。”
她跑起来时,脸颊碎发飞起,裴霁隐约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脸上扬起笑,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排队的队伍很长,叶舒锦好奇地张望:“这是做什么的?”
一旁正排队的男子有气无力地道:“望香楼新出的月桂糕,京中贵人都喜欢,要买可得排队啊,我排半天了,我要是买不到我夫人定要生气了。”
闻言,叶舒锦瞬间想起来什么。
月桂糕不就是裴霁给她买的糕点吗?竟要排这么长的队?
她看向裴霁,心中起了一丝涟漪。
裴霁道:“你若想吃,我们便排队买。”
叶舒锦:“可我还想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裴霁微微一笑,看出来她的盘算,说道:“那你去逛,我来排队。”
“不过不能走太远,得在我视线范围内。”
“嗯!”叶舒锦高兴点头。
叶舒锦没想到裴霁说到做到,她真的就只能在他视线范围内闲逛,但凡走远一些就会有暗卫出来阻拦。她不明白,裴霁出门为何要带这么多暗卫?既然带了暗卫,为什么不让暗卫排队去买糕点?
她不能走远,又没得可逛,想着干脆去找裴霁回府去,那糕点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刚要往前去叫裴霁,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兵甲碰撞之声。街上百姓纷纷向街道两侧退让,望香楼排起的长队也连忙靠向街侧。
叶舒锦跟着边上的人一起退到一旁,只见一队士兵押送着十几个人犯走来。人犯们被一条长铁链锁在一起,男女老幼皆有,皆是衣衫褴褛、神色灰暗。
百姓都压低了声音,原本熙攘的街道在中间空出一条道路来,吆喝声和谈笑声瞬间消失,只有少数人低声议论的声音。
“这便是被抄家的镇国公府家眷……这是要起解发遣了。”
“听说前夜太子亲率官兵,连夜封了府邸,镇国公当场就被赐死了……”
“……真是唏嘘,当初放粮救人的家族如今却因贪污一罪被抄家。”
流言碎语断断续续飘进叶舒锦耳中,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望着一路踉跄行过的人犯,心头微沉。
正在这时,人群中的一个犯人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叶舒锦似有所察,她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形貌憔悴的男子,头发凌乱,眼角黑青,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是个五官端正、面容俊朗的人。
叶舒锦的心脏像是突然受到刺激,极其强烈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