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裴霁的反应。
她知道,这次的事,无论她说得天花乱坠,裴霁也是会怀疑的,所以她只能将他的怀疑往另一个方向引。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想摆脱掉旁人自己去游玩才跟着别人离开。
闻言,裴霁道:“那你可见过那人样貌?他可有跟你说什么?”
叶舒锦摇头:“那人蒙着面,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是有话想跟我说,但他想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我想,或许是哄骗我的。”
她想,裴霁定是会查出迎欢的,她只能尽量不透露迎欢的信息。
裴霁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认认真真给叶舒锦搽完药,随后将身上披风取下,盖在她腿上,略微无奈道:“下次别再乱跑了,你若是想出来玩,我陪着你。”
叶舒锦乖乖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侍卫走到了轿外,对着裴霁拱手道:“侯爷,找到靖王了……”
侍卫透过轿帏看了一眼轿子中另一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霁道:“无妨,说吧。”
闻言,那侍卫才继续道:“他说想要见您一面,说是……说是见过侯夫人,他知道侯夫人的秘密。”
闻言,叶舒锦和裴霁皆是一怔。
叶舒锦瞬间想到自己那个木匣子,如果她没猜错,侍卫说的靖王应当是那个错拿她木匣的人。靖王定是通过那对木鸟知道了她想要去找沈聿琤的事情。
靖王要是将这事告诉裴霁该怎么办?
而一旁的裴霁,也是眉头紧蹙,他沉吟片刻,说道:“先将他稳住,等太子从宫内出来后我再去见他……”
他语气顿了顿,用着极轻的语气嘱咐道:“命人好好看着,若他敢胡言乱语,就将他舌头割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以至于等到侍卫领命离开,叶舒锦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她有些胆寒,许是裴霁平日看起来温润和煦,所以她有些难以接受他这样的命令。这对于相反立场的敌人来说,或许是很常见的手段,只是……她忍不住担心,若是之后她于他而言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又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她始终认为,裴霁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她,他留下她定然是因为她身上有着他想要的东西,只是目前她还未发现。
回府后,叶舒锦先进屋沐浴换洗。换完衣服出来后不久,裴霁便命人送来了一些饭菜、糕点、以及一个模样精致的月饼灯笼。
那灯笼被裴霁提在手中,他换了一身月灰色云纹锦袍,衣襟以银线绣着木樨桂花,纹样浅淡,在灯笼柔白亮光下若隐若现。圆圆的月饼形状的灯笼在他手中也多了几分闲雅。
他将灯笼递给叶舒锦,说道:“我瞧着这灯笼明亮可爱,想着你会喜欢,便买来给你玩玩。”
叶舒锦伸手接过那灯笼,灯笼上绘着月兔捣药的精致画面,纸面上还隐隐透出一股桂花香,她惊讶道:“这纸上有桂花香味。”
裴霁笑道:“许是匠人的独出心裁。”
他说着,又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是叶舒锦之前提到的望香楼的糕点。
“随你出行的小丫鬟说,你在望香楼没吃上东西,我让人买了一些,你尝尝。”
叶舒锦看到了好几样不同模样的糕点,其中两个是她之前吃过的月桂糕,还有蟹壳黄。
裴霁道:“上次我让大夫看过,你并无过敏症状,兴许是当时你身体不适以及马车颠簸才会呕吐,这次你再尝尝看?”
他目光沉沉,话中带着一丝难以言明仿佛期待又仿佛是担忧的矛盾情绪。
叶舒锦满心都在糕点上,开开心心拿起一块金黄的糕点,说道:“我也觉得上次是马车颠簸的原因,这个我很喜欢吃。”
她张口就要咬下,裴霁却又忽而拦住她。
“你,咬小口一些,我记得上次夏桃说你不能吃这个。”
叶舒锦见他这样,不免心中奇怪,甚至在猜这糕点里是不是放了什么药?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他要下药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她听了裴霁的话,张嘴想要小小咬下一口先试试,谁知刚到嘴边,她忽然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头晕恶心。
她忙将手中糕点放下,皱眉道:“我感觉,不太舒服……”
裴霁忙道:“不舒服不吃了,来人,将东西拿下去。”
吃完一顿饭,叶舒锦便在院内散步消食。裴霁心事重重的样子,去了书房,直到叶舒锦回屋睡觉时都没回来。
叶舒锦心中却是想着沈聿琤的事情,因为担心被怀疑,她根本不敢问沈聿琤的事情,只能等明日找机会问问其他人,看看沈聿琤是不是暂时安全了。
兴许是睡前想得太多,她这一晚做了很多梦。
梦境凌乱琐碎,她只记得其中一个画面。
灯火摇曳的院内,一地湿冷,满地是被雨水打落的桂花,一位半大的少年跪在桂树下的青石板上。他身侧站着一位妇人,妇人拿着鞭子用力打在少年背上,一边打一边骂。
那少年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一声不吭。
叶舒锦看向那少年,下意识想要靠近,那妇人突然朝她看来,吼道:“你还知道哭,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叶舒锦清醒过来后,在床上失神躺了许久。
梦中场景很是熟悉,近处回廊蜿蜒曲折,远处山峦重叠,似乎是她之前住的那个庄子。那个少年又是谁?